见她不动,季钰低吼了一声,带着濒临失控的焦躁:“快去!”
那声音里让云兮打了个寒噤。
她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能激怒他,也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万一他失去理智,或者闹出更大动静引来人,后果更不堪设想。
更何况,她也得罪不起季钰。
“我……我去找找看。”
她低声应道,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挤过去,掀开竹叶,钻出了棚子。
外面的空气冰冷清新,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隐约记得竹林东侧靠近围墙的地方,似乎有一口废弃的、用于浇灌的浅井,不知还有没有水。
她不敢走远,更不敢弄出光亮,只能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过去。夜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冰凉一片。
终于,她找到了那口被杂草半掩的井,井口很小,往下看去,黑黢黢的,隐约有微弱的水光反射。
没有桶,也没有绳索。
她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脱下自己最外面那件半旧的比甲,费力地从井口浸下去,试图沾湿了再拧出水来。
井壁湿滑,她试了几次,才勉强将比甲的一角浸入了冰凉的井水中。
等到她攥着那吸饱了冰冷井水、沉甸甸湿漉漉的比甲,小心翼翼、心跳如鼓地回到竹棚时,里面的情形让她脚步猛地一顿。
季钰似乎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死死抠着竹篾墙壁,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扯开了自己衣襟最上方的盘扣,露出了一小片锁骨和胸膛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上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和细密的汗珠。
他的头低垂着,呼吸声沉重得如同风箱,浑身肌肉紧绷,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直直射向她,里面翻滚着云兮看不懂的、浓烈而危险的情绪,像是即将挣脱锁链的猛兽。
云兮吓得倒退半步,手里的湿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水……”季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向她伸出手。
云兮慌忙将湿冷的比甲递过去。
季钰一把抓过,看也不看,直接将那浸透了冰凉井水的布料捂在了自己滚烫的额头和脸上,发出一声近乎喟叹的、压抑的呻吟。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刺激着灼热的皮肤,带来短暂的、尖锐的清醒。他用力按压着,又扯开衣襟,将那湿布贴在颈侧和胸膛。
云兮别开脸,不敢去看,耳根烧得通红。
她缩在角落,听着那粗重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度秒如年。
时间一点点流逝。棚外的世界仿佛已经远去,只有这方寸之地的压抑呼吸和冰冷水汽。
不知过了多久,季钰的呼吸似乎渐渐平稳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破碎。他依旧靠着墙,湿透的比甲搭在膝上,闭着眼,眉头紧锁,脸上和脖颈的水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光。
“今晚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冷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云兮连忙点头,即使知道他可能看不见:“我……我不会说的。”
季钰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肉,看进她的心底。
“你,”他顿了顿,“为何在此?”
云兮的心猛地一跳。她总不能说是来等陈寻私会的。
“我……我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不想冲撞了姐夫。”
她低下头,重复着白日在假山里的借口,声音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