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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波光（第2页）

2022年4月11日于东胜

（刘建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一首涓涓流淌的歌

于楠

拿到《岁月如歌》一书的电子版，作者很诚恳地征求我的意见，要我对作品进行斧正，这样的殊荣使我受宠若惊。无论如何，稿子到手，先睹为快，作品质朴而又深情的语言、从容的叙述一下子将我带回了他时他境，一个上午，窗外鸟声、风声，真的入心了。

《岁月如歌》这部集子是由纪实散文和游记两部分组成的。纪实散文描述的是毛乌素沙漠腹地一个闭塞、贫困的生产队的人和事。

作品带着我们走进一个遥远的乡村，徜徉其间，探寻、回味历史，感受乡风民俗，品读人生甘苦。

作者依据自己的生活感受，选择具有典型意义的故事，用白描的手法，展示人们复杂而又真实的内心世界。如吃忆苦思甜饭的时候：

野苦大仇深冶的斜眼福才端起一碗苦菜汤袁拿筷子搅一搅袁又把碗敲两下袁斜着眼问队长院野你光让我们忆苦袁能不能思一次甜钥冶

队长瞠目道院野甚钥甚叫思甜钥冶野你连思甜也不晓得袁还好意思没完没了地给我们开忆苦思甜会钥就是给大家吃一顿羊肉袁羊肉越肥越好袁就像你们开队委会吃的羊肉一样遥冶

一个令人捧腹的、贫苦出身而狡黠的农民形象出现在读者面前。我们在文学作品中看到的农民多为憨厚木讷的形象，但在这个作品里正好相反，因为作者从小就和这些庄稼汉混在一起，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当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的时候，斜眼福才成了贫协主任：每天来学校检查工作袁戴着绿军帽在教室里轮流走一圈袁回到老师办公室袁拿起一本书袁打开来嘴不停地动袁像是在默念袁老师问院

野主任袁你看什么呢钥冶

野随便念念袁好长时间没念字了遥冶野主任袁书拿颠倒了遥冶

野噢浴我说字的腿腿咋都朝上了呢浴冶上述话语都从口语中来，但作者并没有把每一句话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而是重新组织提炼，读来顺口，听来顺耳，为文章增添了不少地域色彩。看似简单的对话，反映了作者想要表达的深刻含义，一是社员们厌倦了没完没了的忆苦思甜会，二是这些没文化的农民多么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是个识字的人。

再有，就是普通百姓生活的历史再现。现在的读者恐怕只能靠字义理解“和平”和“安定”这两个词语的意思，作品中母亲的缓缓讲述真实地再现了新中国成立前普通百姓的痛苦经历：

1938年袁日本侵略者飞机开始连续轰炸母亲居住的小城遥担着鸡蛋尧赶着毛驴进城卖炭的农民和小贩袁常常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炸死在路上遥死亡笼罩着全城袁小城里的人们惶惶不可终日袁担心灾难随时降临遥有钱人举家向后方转移袁身强力壮的男人怕被抓当兵袁出城投亲靠友躲藏起来遥无可奈何待在城里的都是老弱妇孺和机关驻军遥就读者而言，如果读到这样的叙述，也许觉得很常见，但是在这部文集中，读者是通过聆听作者母亲的讲述而缓缓铺开的。听作者的母亲对战争的叙述，读来使人产生身临其境之感。

民国二十八年渊1939年冤秋天袁钟楼和城里所有庙上的钟声响个不停袁人们知道日本飞机又要来了袁拖儿带女袁慌乱逃窜噎噎纪实散文的魅力原就如此，岁月不会冲淡亲历者的记忆，而加深这种记忆的便是长辈对后人的讲述；作者写的都是自己母亲的亲身经历，也是使自己深受触动且难以忘怀的事情，比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旁观者的同情要真诚得多，也感人得多。希冀有更多这样有血有肉的纪实散文，让后辈铭记真实小人物的生活，思考现在的人和事，作者缓缓道出的故事意义非凡。

作品中的“人们饿得胖眉肿眼”“整个一道滩全是白刺疙瘩”“我们摘着吃那些小红果子”等，大量带有地方特色的语言，都是作者真情的流淌，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自然是真挚且打动人的。

写纪实散文，作者亦不能免俗，追溯家族的源头，却将笔墨落在了自己的母亲身上，如果说前面向大家呈现的是母亲视角下的中国大地，那么还有很多的故事就发生在母亲和自己之间：

从小生活在城里袁突然走进荒无人烟的大漠袁在沙漠荒村里安营扎寨袁真是苦不堪言遥自从跟你老子一脚跌进这沙窝子里袁一待就是三十二年遥

我慢慢开始适应农村生活袁所有农活都学着干袁扬场放磙袁撒种收割袁风雨无阻袁终日奔波在田间地头袁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日出而作尧日落而息尧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妇生活遥文章语言朴实，毫不做作，毫无掩饰，直率地倾诉母亲的内心世界———苦恼、忍耐和坚强。

记得每逢雨季袁是我们一年之中最难熬的日子袁只要下雨袁房子就漏雨袁常常外面下大雨尧家里下小雨袁从衣服尧被褥尧枕头尧毡子到人的身上袁没有一样是干的遥不同的作家有不同的表达方式。文章给我们的感受是沉重的，把读者的心越裹越紧。作者很善于用各种方式抒写自己的情感。

我们生火划两三根火柴还点不着的话袁会被母亲一把推开袁心疼地说院野这么糟蹋洋火袁以后生吃吔浴冶写实、生动，好像作者的母亲就在看着我们一样，这样的叙述，既反映了计划经济时期物资匮乏的窘境，又体现了困苦生活的不易。文字洗练，情绪悠远。作品看似描述的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普通农村家庭的困苦生活，充满幽怨、哀伤，但篇篇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积极向上的精神主线。

她与人相处的品格是我们为人处世的典范曰她艰苦朴素尧吃苦耐劳的作风是鞭策我们积极进取的动力遥在简短和朴素的叙述里，蕴含了作者对母亲深深的敬意，说明母亲是子女的精神支柱。同时，也引发读者对历史、对社会、对人生的深入思考，使读者产生共情共鸣，增添了散文的感召力。

《岁月如歌》的另一部分内容是游记。作者从一个西北人的角度，展现了祖国万里江山风貌的多样性、历史文化的深厚。文字描述生动形象，娓娓道来，读来如身临其境。

作者侃侃而谈，带领大家领略祖国大好河山，横贯祖国南北的地理风貌映入眼帘：

美丽富饶的青海湖袁浩瀚缥缈的青海湖袁从不与江苏的太湖争妩媚袁不与湖南的洞庭湖比秋月袁不与江西的鄱阳湖比胸怀袁不与江苏的洪泽湖比富庶袁也不与安徽的巢湖比渔帆遥它从远古到今天袁始终以原始雄浑之美袁宁静幽深之貌袁不加任何雕琢的自然容颜示于人袁摄入人们的心灵深处遥作者旁征博引，谈古论今，驾驭能力非凡，不只带你一起欣赏美景，并且告诉你什么是桂林山水甲天下：两岸的山袁身形独特袁它与北方的山或是南方其他地方的山都不同袁北方的山雄浑袁南方的山险峻袁它们都是沿坡蜿蜒升高袁而漓江的山挺拔俊秀袁婉约清丽袁山体突兀袁各峰独秀袁不挤不靠遥

还有一点，作者对景观的描写投入了大量的情感，始终怀着严谨的态度，通过仔细地观察，将自己亲眼所见的事物不加矫饰、不事雕琢地描述出来：有的枯枝匍匐在地袁四分五裂曰有的拦腰折断袁树冠扎在沙土中曰有的树身倾斜袁树根**在外曰有的低头静穆曰有的只剩粗大的树干袁连皮都没有了袁依然顽强地挺立着袁似仰天长啸的老者袁高举着干枯的手袁呼唤着生命之水遥放眼望去袁满目疮痍袁悲壮苍凉遥这就是胡杨树一生的写照院千年不死袁死后千年不倒袁倒了千年不朽遥

细微的叙述，真实的感情流露，情景交融，代入感极强。

我读过很多纪实散文、游记，自然会被人问起，甚至自问，我为何喜爱这些语言文字，语言是思维的翅膀。低头看《岁月如歌》这部集子，字字珠玑，篇篇箴言，仿佛岁月里流淌出来的一首歌，当被串成朱贝，形成卷轴，就成了后人的精神宝藏，或许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东西才更有价值。

《岁月如歌》值得看一看，品一品，开卷有益！

2022年5月于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