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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巧(第2页)

一天,同村的一个女人来巧巧公司闲转,那女人不顾巧巧的感受,在那么多人面前直言不讳地说:“他阿姨哟,你孽障着坐在这里面能挣几个钱?平子在外头领着一个女人风流快活呢,我家的那位亲眼看见的……”巧巧听着这女人的话时,死死地盯着女人的眼睛,让那女人感到很不自在。那女人再没说下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一红站了一会就溜了出去。女人走后,同事们才知道真相。马小艾说:“怪不得巧巧最近火气这么大,原来如此。”张莉说:“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李兰说:“家花不香野花香。”王婷婷说:“不要放在心上大妹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千万不要信别人的话。”罗娟说:“对,凡事要有证据,法庭上也是这样。你只听别人那么说,可你亲眼没见,气也白气,留点气暖肚子吧。依我看放长线钓大鱼,抓住了他们的证据再说。臭男人,有眼无珠,咱们的巧巧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人,真是鲜花插到牛粪上了。离婚,找一个比他更好的,我给你当媒。”宋红说:“你们胡说,儿大女长的了,离了娃娃咋办?”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议论。巧巧思绪混乱,心里异常压抑,当天就请了长假。

巧巧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内心像断了线的风筝迷失了方向,浑身虚乏得没有一点气力,一头栽倒在**,和衣而睡。女儿饿了,用手摇着巧巧的身子,嚷着让她做饭。她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怒火,一股浓浓的怒火从心底直蹿上来,猛地爆发了,狠狠地一把将女儿掀倒在地,骂道:“成了饿死鬼了!”女儿被推了一个嘴啃泥,摔倒在上地哇哇大哭,婆婆听见哭声,跑出来指责。她此时如火上泼油,连哭带骂地对婆婆吼道:“我的一肚子苦水正没处泼呢,你们都怪我呢!我给你们家没生下儿子还是没生下女子?你儿子在外面养小你也不管管,光知道一天给我寻病!”婆婆听后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才好。巧巧还在伤心地哭,女儿看见妈妈哭了,吓得止了哭声。公公听到婆媳的吵闹后,立马拨通了儿子的电话,直接狠狠地骂了儿子,骂得嘴里的白沫子乱溅。平子在电话的那边静静地听着,没敢吭声。婆婆看到老伴儿不问青红皂白恶骂儿子,就抱怨道:“现在的人不服人的很多,那是别人见咱儿子最近两年包工,挣了点钱,眼红了造谣生是非。人不爱人了,啥话都说呢,你没问清楚就骂儿子,人面值千斤呢,没说把娃娃叫到背地里说,拨通电话就骂,你让娃娃在同事面前咋做人?”巧巧说:“别人的话你可以不信,难道我的话你也不信吗?无风不起浪,前段时间我去培训时,那女人一直给你儿子打电话,我在他一直没敢接。如果没有干见不得人的事,那为什么不接电话?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向着儿子!”婆婆说:“人嘴里只生不出娃娃,再啥话都能说出来。你也不要信别人的话,等他回来再说。你八字没见一撇哩,就这样闹腾,让别人拿沟子笑话呢!”巧巧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村子里哪个人不知道?昨天下午咱们村里的英子她妈当着我同事的面说呢,不信你去问她。打电话叫你儿子回来,我和他离婚,给他把路腾得宽宽的,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儿子看见巧巧哭哭啼啼的样子,缩着肩膀,探着脑袋,不时地偷窥着妈妈,一副无助的样子。女儿凑到巧巧身边,用手不停地为妈妈擦着眼泪。

第二天,婆家的嫂子进来了,得知巧巧受委屈的事,就将巧巧拉到一旁,一边开导,一边低声偷骂着婆婆一家子。她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狗熊儿混蛋。据说他爷爷年轻的时候还是那个熊样,你阿伯子也是一个祸水。哪个好唦!你家的那位坏还在外头呢,我家的那时候和咱村的一个狐狸精勾搭在一起,空闲的时候用自行车把他奶奶带上带下的,村里见了的人就给我传话,我只能把气当凉水咽。当年我是舍不得孩子才和他没离婚,他以为我舍不得他,把他吃劲得很。唉!他二妈,事情到谁上谁吃力啊!你不知我受的那些气,现在想起我就心里泛黑水。她奶奶还向着人家的儿子,还说是我的不是;现在倒好,二儿子又是这个样子,看她还有什么话说呢。咱俩命咋这么苦,瞎了眼了,遇了这么一家子人。”巧巧说:“我以前咋没听你说过呢?人都是自私的,公婆肯定偏的是人家的儿子,如果我像她儿子一样在外面乱搞,那还不把我的先人掏着晒下才怪呢!”婆家嫂子说:“就是啊,如果咱俩像男人一样,那男人早把咱们拾掇了,哪有你狡辩的份。唉!女人就是可怜啊!下辈子做牛做马千万不要做女人。”巧巧说:“今晚我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说个清楚。如果他不回来,明天我就追到他工地上去,我看他躲得了初一能躲过十五吗?昧良心的家伙,他让我心里难受,我也不让他好过。”婆家嫂子说:“你还是小心点为好,男人要是翻脸了啥事都能做出来,小心人家和那个狐狸精串通好把你谋害了!”巧巧说:“我豁出去了,他把我害死,他还活得成不?怪不得最近两年里不常回家,原来人家在外有心上人了,我却蒙在鼓里。你说我咋这么傻。”婆家嫂子说:“唉!听说外头打工的男人十个里九个有外遇,不然他们寂寞着能坐住?再说外面有提供特殊服务的。那些女人直接不要脸,像狐狸精转世的,一套一套的,一个劲地勾搭男人,那有干柴见火不着的?”巧巧说:“唉!这事让人羞着说不成,疼着挨不住。一想起我就恶心,我给娘家没敢言喘。”婆家嫂子说:“对着呢,先不要说,红舌头绞死人呢!气头上会出人命的,得慎重点为好。依我看,你再不要打工了,孩子丢给他爷爷奶奶,你跟着他二爸出去,别人想介入还没机会。再说,他有钱给别的女人花,还没你花的?你一天那么辛苦,人家还不领情。男人就是养家糊口的,你静静坐着,让他一个挣钱去。男人是耙子,女人是匣子,你把钱扣紧些比什么都强。”

嫂子给巧巧教着办法,巧巧听后觉得嫂子说的也在理。正在这时,嫂子的孩子叫她妈回家。嫂子走后,巧巧实在是忍不住了,就拨通了平子的电话。“喂!你明天回来,我有事和你商量。”“最近工地上缺人,请不上假,回不来。”“别再装蒜了,每次拿工地上的事忽悠我,把我当潮子哄。八月十五时,工地上放假了,跟你一起的人家都回来了,你却没回来,还说你在监工,回不来。你把我哄了多少次了?上次我看你时,谁给你的电话你心里清楚,别再自欺人了,赶紧回来!”“你闹够了没?刚才老爷子不分青红皂白臭骂了我一顿,肚子里的气还没消呢,你又来了,你们合伙想气死我?我一天风吹日晒的,我容易吗?你们这是合伙在整我呢!”“如果你明天不回来,我就到工地上找你去,或者回娘家去。看你的老人孩子咋办,我也不管了。”巧巧说罢就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平子果然回来了。他给老人孩子买了些水果零食,给巧巧买了她爱吃的麻辣鸡爪子,还特意为她选了件最近流行的牛仔裤,以此来讨好巧巧,哄她开心,看能不能把事情摆平。平常平子回来时,巧巧就急忙泡茶做饭,这次回来后,巧巧睡在炕上没起来。平子去看父母时,迎门就被父母臭骂了一顿,他像个罪犯一样低着头,任父母审讯。巧巧听见公婆数落平子,心里感觉稍微好受了一点。

平子被父母骂够了就急着去看巧巧,他将印着鸡翅模样的袋子和牛仔裤轻轻地放到炕头的一角,对巧巧嬉皮笑脸地说:“身体不舒服呢,还是在生我的气呢?”巧巧没给声气,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平子自讨没趣,要是平常他才不会理巧巧,可这次不行,他得沉住气,任巧巧数落。平子的手搭在巧巧身上抚摸着,慢声细语地说:“快起来,看我给你买什么了。”巧巧仍然没理。他就坐在炕沿边,将巧巧的头一把掰过来,在脸上美美地亲了一口。“讨厌死了。”巧巧一把将他推过,脸上布满了阴云。“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鸡爪子和最近流行的牛仔裤,快起来看看。”平子拽着巧巧的手,央求她快点起来。平子欲把巧巧的手拉过来,被巧巧又推了回去,两人做着“拉锯”的游戏。不管平子如何哄,巧巧就是高兴不起来。平子无奈,咧嘴眯眼一笑,说:“等晚上我给你看病。”巧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言喘。平子觉得热脸贴了冷屁股,便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巧巧以前听别的女人说过,如果男人突然间对女人特别的好时,就意味着可能另有隐情。她仔细想了想平子的变化,有点不正常,这不是他的秉性,这更能说明平子瞒着她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一想起平子的背叛,她眼前一片黑暗,心灰意冷。

晚上,平子凑到巧巧的身边,给她嘴里喂鸡爪子,被巧巧一个背巴掌连塑料袋都打破了,摔在了地上,鸡爪子从裂缝里撒了出来,红艳艳的油辣子溅在了地上,星星点点的。巧巧的眼泪一串一串地顺着脸颊流下来,她咬了咬嘴皮子,说:“别再演戏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还是留给你的心上人吧。”在隔壁的老公公听到媳妇子在哭闹,怕他俩打架,就叫老伴儿偷偷地到门口听。他给老伴儿安顿,如果两人打起来,就连忙叫他来,老伴儿点了下头,轻脚慢步地出去了。平子看到巧巧不原谅他的样子,心里很气恼,脸上却仍然赔笑。他慢慢地凑到巧巧身边,低下头瞅着巧巧说:“打死人还说活话呢,知错就改是好同志。我都认错了,你还不从宽处理?外面的女人是大家的,你是我一人的。外面的女人再好也没有你好,我是为工作上的事才和那女人搭档的。你知道我大字不识几个,人家是大学生,懂得多,我接近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人家社会交际广泛,认识的人多,能包上活。我只和她吃了几顿饭,转了个街,再没有别的事。我给你发誓,如果我和她有不正当关系,我就给车撞死!”巧巧听见平子在毒咒自己,有点心软,她半信半疑地看着平子不知如何是好。正在巧巧犹豫不定的时候,平子猛地扑过去美美地亲了巧巧一口。巧巧气得从炕上爬了起来,狠狠地瞪了平子一眼说:“别再软糟蹋人了!”平子连忙掏出了牛仔裤,让她试试。巧巧一把搡过,气哼哼地说:“留给你的相好吧,把我不要用背脚踏了,比你买条裤子的强。”平子瞅着巧巧微微一笑说:“都给你解释过了,真没有别的事。”“鬼才信你的话呢。肚子里没冷病,不怕喝凉水。既然没事,那你为什么那天夜里不接电话?”“我是怕你误会,结果你误会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回避。唉!我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随你吧,我把心掏给你吃了也没好,就我这么个人看你们咋处置由你们,我也活腻了。老爷子找我麻达,你也给我不好受,活着受罪,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平子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巧巧想起村子里因夫妻吵架发生的几起悲剧,不由得心里一颤。金花妈做馍馍时放的灰大了,白面馍黄得跟玉米面馍一样,金花爸狠狠地骂了她一顿,金花妈气不过,就跑到坝里淹死了。青青妈把头发剪短了,青青爸看见了就不由分说地抱怨了一顿,说婚后不能剪头发,青青妈不饶,两人打架了。青青妈想不开跳坝了,青青爸知道后也跳坝了,留下青青一人在世上。娟子爸妈为挖洋芋的事闹矛盾,娟子爸从门里出去在大门前的一棵柳树上吊死了,把一切丢给了娟子妈……

想想这些事情,再想想平子的话,巧巧怕把平子逼急了真出事,她不敢再狠狠地闹腾了,火气慢慢地降了下来。有人说,飞到怀里的鸟不能往死里捏,这话不假。平子没回来时,巧巧恨得想一刀砍死他,回来后思前顾后却又下不了狠心。平子的话她没全信,但信了一半。巧巧不情愿地把眼睛拉开一条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我打算和你一起出去,这儿的工作我也不干了。如果你同意,咱俩从头开始,以前的事我就不再追究。如果不行的话,哪里的石头你原搬到哪里,好合好散,我不想再受折磨。”平子说:“能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在闽宁镇买一院地方,将你和老人孩子搬上去,我到工地上回家也近些。”巧巧看到平子遂了自己的愿,心里的气渐渐地消了一半。平子发现巧巧没有之前的怒气,就将她一把揽入怀里,巧巧本来要反抗的,可她怕伤害到平子的自尊心,不情愿地顺从了他……

婆婆一直在门外听儿子和媳妇的谈话,发现他俩的灯灭了,才蹑手蹑脚地回屋了,将儿子和媳妇和好的事悄悄地告诉了老伴儿。这夜老两口才睡了个安宁觉。

平子这次果然讲信用,他托熟人在闽宁镇买了一院现成的房子,八亩水地。巧巧的娘家听后,不愿意让巧巧离开,尤其是巧巧母亲不愿意。她说:“娃娃你不知道,坐三年搬不动,搬三年一条棍。再说,我和你大都老了,万一一口气不得上来,临终时连面都见不上一面。你搬那么远,一时半会儿也不得到眼前啊!”母亲边说着,眼泪掉下来了。巧巧说:“妈,你就放心吧。现在交通方便呢,你和我大若有病,打电话告诉我,我就提前下来了。如果我不去,平子一年四季在外头,家里的事也不管,只让我吃力。出去了,他喝稠我就喝稠,他吃稀我就吃稀,我再没有啥担忧的了。”母亲一听女儿的一番话后,觉得只要女儿幸福了比什么都强。只好忍痛割爱,不再说什么了。

巧巧辞掉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离开了她的亲人,离开了养育她多年的故乡,带着老人孩子来到了闽宁镇。巧巧种着八亩水地,虽然苦点,但她的心里踏实多了。可是好景不长,平子虽然和那个女的在工地上是上级与下级的关系,但他们俩也有着暧昧的关系。他俩的这种关系本来就没断,一直偷偷摸摸地来往着,只是没有公开罢了。有时候,平子还将他的几个狐朋狗友和那个女的带到家里来,巧巧把平子的话信以为真,真以为他们只是工作上的关系,就专门给那些人做好吃的,待人家也很热情。那女的和平子发现巧巧没有怀疑之心,一有空就一起来了,来时和他们亲密得就像一家人。有时,吃罢饭后,那女的和巧巧也闲聊,巧巧待人热情大方,每次那些人来时就不嫌麻烦,给那些人一顿连一顿地做好吃的。那些人一个劲地夸巧巧能干,尤其是那个女的,甜甜地叫巧巧为姐,姐长姐短地叫着,叫得巧巧心里暖流直涌。“姐,你的厨艺真棒,做的饭菜异常的香,我特别爱吃,以后有空得向你学习。”那个女的看着巧巧,柔声细语地说。巧巧听后两眼眯成了一道缝:“喜欢就多吃,以后常来。”那女的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两人亲热得像亲姐妹。有次,那女的来,还给巧巧买了化妆品,并教巧巧如何保养,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平子看到两个女人处得这么好,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平子以为他和那女人的事做得天衣无缝,就越来越胆大了。过了几天,他和那个女人去逛街。他两手插在裤兜里,那个女人一手挽在他的胳膊肘里,另一只手揣在自己的衣兜里。两人在银川新城的花前月下尽情地漫步。不料,这一幕被巧巧在银川打工的弟弟尤素给撞见了,他随手给两人拍了好几张照片,之后故意跑到他俩的前面一站。两人过来正好撞了个满怀。平子感觉头一下子如背篼大,看着小舅子,顿时目瞪口呆。尤素气得脸铁青铁青的,目光箭一样地射向了姐夫。尤素两只手紧攥着,忍无可忍,就顺手朝姐夫的脸上扇了几个巴掌,并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上。尤素气得牙花子战得突突的,他大声骂道:“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姐对你们那么好,你们却如此对她,还有良心吗?!”平子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揩着鼻血,慢声声地说:“他舅啊,是……是个误会啊,你听我解释!……”“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看得清楚得很!”尤素瞪了姐夫一眼说。此时,周围围满了人,大家在议论纷纷,有的还指手画脚。那女人看到情况不妙,撒腿就跑了。尤素本来要拽住那女人,可人早不见影了,他就牵着姐夫去找姐姐。

一到家,巧巧看到平子满脸血迹的样子,关切地说:“你怎么了?”顺手从兜里掏出餐巾纸递给平子。平子嘴皮子动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巧巧又将目光移到弟弟的脸上追问。弟弟赶忙说:“我姐夫在外面有女人了,就是常来你家的那个女人。我今天路过正好碰见他俩在新城牵着手浪漫呢!我气不过就揍了姐夫一顿。”“是真的吗?”巧巧盯着平子的眼睛问。“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信我。”尤素把手机打开,将他偷拍的照片摆在了姐姐的眼前。巧巧身子一趔,差点晕了过去,被弟弟扶住了。平子勾着头,一言不发。巧巧整个人就像被钉在那里,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快跟我回家!”弟弟拽着巧巧的手。公公婆婆听到吵闹声,跑了出来,拦着姐弟俩,不让他们走。尤素一把甩开了老两口的手,拽着姐姐的手走了。姐弟俩连夜回家了,一到家里,巧巧低头抹泪,哭成个泪人儿。家里人以为她被女婿打了。母亲揭起巧巧的衣服,看有没有伤。尤素把实情告诉了家里人。“人啊,穷人不敢富,富了没裆裤;富人不敢穷,穷了短精神。这平子才挣了几个钱,就拿不住了,我女儿哪点配不上他,这个挨千刀的,他不让我的女子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我老羊皮换个羔羊皮值了。”母亲恶狠狠地骂着,她打算找平子去拼命。“你不要胡思乱想,我的事我来处理,我不想任何人因我受牵连。”巧巧说。“你就是心太软才导致发生今天的事,当时你明明知道你丈夫在外面胡整,你应立马断绝的,你惜了手梢子剁了手腕子,人家把那女的领家里来,你都没发现。你说你咋这样笨呢?你咋就没一点心眼呢……”母亲一个劲地数落着巧巧。父亲听见女人的唠叨更是泼烦。他躺在炕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胸部起伏了几下,之后又将一口气慢慢地吐了出来,猛地从炕上翻起,端住桌子上凉好的茶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一气,说:“唉!都什么时候了你净说些没用的。两口子同床睡,人心隔肚皮。早知三日事,富贵一千年。人前面的路黑着呢,谁能料到呢?娃娃本来心里不好受,你还给她添堵,亏你还是娃娃的妈!”母亲说:“你个老头,有本事去和平子说,女子现在是被人家闪在半路上了,上不得上,下不得下,我心里还不是泼烦才这么说的吗?我身上掉的肉,难道我不晓得疼?”父亲说:“疼是疼,可不能有你那样的歪门邪道。”老两口为巧巧的事争得脸红脖子粗。巧巧看到父母亲吵闹的样子,心里更加难受了,感觉头快炸开了,浑身面一样的软,躺在炕上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巧巧越想越不舒服,胸中堵得闷闷的,泪水扑簌簌地在面颊上掠过,心中酸涩得难以释怀。此刻,她只想快点睡着,睡着就把一切给忘了。可那件事像一条无形的鞭子在她的身上不停地抽打,困扰得她无法入睡,她的脸色变得发紫,嘴唇也结了干痂,满脑子都是和平子当年的一些记忆,曾经的甜蜜,昔日的缠绵,在她的脑海浮现,一遍又一遍,只好半睡半醒地躺在炕上。

过了几天,父亲把家里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解决巧巧的事。奶奶说:“娃娃都那么大了。依我看,让巧巧在这消消气,回家和女婿好好过去。年轻人嘛犯点错正常,舌头牙齿好得很,有时候牙齿把舌头咬得生血冒呢!人一辈子短得很,一转眼老了,老了他想骚轻还骚轻不动呢!”父亲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算巧巧离了,再找一个不一定过得好。不管怎么样,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你再找一个,对娃娃有另心。依我看,只要平子回来,让他跟那女人断了来往,让他俩原在一起过。娃娃是无辜的,离开父母短精神得很。”母亲说:“依我看还是趁早离了算了。娃娃是他们家的后代,我的女子头没秃眼没瞎,我不信还没人要,早点离了让我娃早点脱离苦海。”哥说:“依我看,还是让巧巧自个儿拿主意吧,她老大不小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能确定好。咱们让她回去,回去两人过不到一起,再说人家现在外面有人了,要是再起矛盾,巧巧会怪在咱们的头上。不让回去嘛,也不行,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在娘家也不是长久之事。巧巧那么心疼两个娃娃,尤其把碎女子心上攒着呢!突然把她和孩子分开,娃娃急大人也急,都难过啊!”巧巧说:“我想过了,我不打算再找了,一个就把我的心伤透了。我也不打算和他离。他走人,我打算和孩子过。至于他的父母愿意了,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对待他们;如果不愿意,随他们去。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他愿给抚养费了给,不愿给了也随他,我不强要,人家也有人家的日子要过。”巧巧这么一说,家里人都不说啥了,任由巧巧回去。

巧巧回去后,和平子再没有吵,只是把她的想法告诉了平子。平子答应了她。平子说:“事已至此,我也就不瞒你了。人家是个黄花闺女,被我害了,现在抛弃她我于心不忍,”巧巧听了平子的话后,冷笑了一下说:“你舍不得伤害她,好善良的人啊!那你伤害我是理所当然喽?你给我听好,从今天起,你是你,我是我,井水不犯河水,想孩子了你随时见,我不阻挡。”平子听了巧巧的话,他觉得理亏,就再也没说什么。公公婆婆觉得儿子不争气,住在巧巧身边也不好意思。他们也不想跟那女人住在一起,那女人跟自己的风俗习惯也不同,老两口就回老家儿子身边了。

巧巧强打精神起来,把录音机放开唱,自己跟着歌词也唱。她把每个屋里的家具搬出来,用扫帚整个打扫了一遍,接着用笤帚又扫了一遍,然后把家具擦的擦、洗的洗、扔的扔,之后重新摆了一遍。邻居听见巧巧家的录音机在响,有的说:“唉,巧巧这是心里泼烦才唱呢。多好的人啊,命不好。”有的说:“巧巧是个女汉子,如果别的女人男人那样,怕早跟上人走了,哪有心思拉扯娃娃。给人家拉扯娃娃,才给人家办了好事。”也有的说:“娃娃是妈妈身上掉下的肉,心上疼着舍不得啊!”

以后的日子里,巧巧千方百计地给自己找活干。冬天的时候,地里光秃秃的,她乘机去地里拣小石子。低着头,特别细心,不放过每一块石子。地里的石子被她拣完了,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她想,明年的庄稼肯定好。在家时,她搜寻孩子的脏衣服洗,做鞋垫子,绣花等。有时也外出打零工。渐渐地,巧巧淡忘了痛苦。平子起初还主动来看孩子,给孩子生活费。有时候把孩子接去,在他的新家玩两天。刚开始那个女人为了在平子面前献殷勤,给俩孩子买来了新衣服、零食,还买了玩具。不管她怎么表现,孩子对她还是冷冰冰的,也不会叫她一声妈妈,只是叫她阿姨。后来,那女人再也不给孩子买东西了。有时,平子买时她也会唠叨:“得把钱省点,我以后也会有孩子。”为此,两人闹得不愉快。平子后悔他的选择,那女人也感到后悔。可一碗水倒在地上了再也舀不起来了。平子偶尔回来时,巧巧仍然给他泡茶做饭,只是端茶端饭的事情让孩子去做。有时候平子吃点;大多时候看到巧巧准备做饭时,他就老早起身走了。每次相逢时,巧巧感觉有无数个石头封住她和平子的距离,在石头围成的世界里,做着最熟悉的陌生人。夫妻把各自的背影留给了对方。后来,平子来的次数也少了,生活费也不怎么给了,跟孩子越来越疏远了。

巧巧家的八亩地,全种了玉米。玉米苗刚刚探出土时,她就闲不住了,天天跑到地里看玉米。发现玉米苗有的稠有的稀,得把稠的拔掉,稀的需要补苗。回到家里,她把玉米籽用凉水泡了一夜,倒掉了水,那些籽经过水泡,很快就长出了白芽,她端着这些发了芽的籽去玉米地里补苗,一天天地打发着日子。逢到周末时,两个孩子也帮她干活。别人在玉米地里都打了农药,那样杂草就死了,免得人再去拔。巧巧则没有打药,一遍又一遍地在地里拔草,那一茬又一茬的杂草被巧巧慢慢地拔完了,玉米的长势越来越好。有人见了说,你看巧巧家的玉米比谁家的都好。有人听后说,公道自在人心,巧巧太不容易了。巧巧觉得她不敢闲着,也没命闲着。一旦闲下来,那些旧事如幻灯投影般浮现眼前,萦绕耳畔。有时候打开相册,往事蓦然回首如浮云流水涌上心;有时候她看到电视里的故事情节一会儿大笑,一会儿流泪。只有忙着的时候,那些事才不会缠着她。

几年后,表姐家娶儿媳妇,我去给搭情。路过巧巧家时竟然看到了平子,只是平子苍老了许多,好像有病,令我惊讶的是他现在竟然和巧巧生活在一起。

原载于《安徽文学》2018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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