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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水须记挖井人(第2页)

为了填补家中贫困的窟窿,我干了男人的活又干女人的活,挖药材、捡破烂、抱砖头、卖甜醅、卖玉米、打零工等等,我当了妈妈又当爸爸,每天总是早起晚睡,紧紧张张,忙忙碌碌,风里来雨里去,大事小事一人扛,饱尝了人间的辛酸。

由于生活压力大,加之营养不良,我常因贫血在打工的地方晕倒。第一次是在中医医院门口晕倒,第二次晕倒在手机店,第三次晕倒在二小坡子上。老板怕我出了事,他要负责任,以我身体不好为由,不再雇佣我。这期间,孩子们在假期打工,儿子暑假和寒假时,去餐厅端盘洗碗,两个女儿跟着亲戚去外地摘枸杞。

人在闲着的时候,烦恼便会缠身;人在受伤的时候,特别思念自己的故乡和家人。2012年深冬的一天,北风扬雪,我做完家务活,看着满天飘落的雪花,听着邻居家屋里传出的欢声笑语,不由得想起了我的老家,尤其想念去世的母亲。便进屋拉开抽屉,打开相册翻看母亲的照片和遗物口弦,目睹着眼前的口弦,我脑海里满是母亲的音容笑貌。思绪将我拉回到昔日,母亲对我的疼爱如电影的镜头,一幕幕在我眼前播放。瞬间泪水如阵雨般从眼角滑落,就在那一刻,我萌生了写文章的念头。于是,我找来了孩子写过的作业本。可是当我拿起笔时,却骤然发现,我已经整整十六年的时间没有看过书、写过字了,很多基本的字都不会写了,可我那时候就是想写,可能是积压了太多的委屈无处诉说的缘故吧。

第一次,我写出来的“文章”错别字很多,“文章”的内容就像一锅粥,条理混乱,主次不明,标点符号也时时用错。我家孩子看到我文中的错字,帮我改正过来,还将字典找来给我,让我遇到不会的字去查,我就边写边查,边查边写,有时写到伤心处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便放声哭了起来,眼泪将字迹浸得湿漉漉的,有些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可把心里的话写出来就感觉轻松很多,于是我竟就这样开始了我的文学之路。

一开始,我是自己悄悄地写。渐渐地,我写作的事被邻居知道了,他们就在我面前冷嘲热讽,说我穷得都快讨饭了,还有闲心侍弄文字,真是不可思议;还有的说,如果我写的文章能发表,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竟干不切实际的事,有那时间,还不如做好自己的家务活。可我却偏执地认为,一个女人可以没有漂亮的衣服,也可以没有高级化妆品,但是万万不能没有精神和思想。书里有我在生活中找不到的东西。它教我如何做人,如何做事,更可贵的是我能从书里汲取营养和力量。经过看书和写作,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也忘记了所有的不快。看书能净化人的心灵、鼓舞人的斗志,看书能丰富生活、温暖心灵。一本好书就像一位可敬可爱的良师益友,能使我心田滋润,精神充实,眼光开阔,心情豁达;一本好书就像一把锋利的镰刀,能割掉我心里疯长的杂草,从而使我有了一个寄托精神的港湾。

后来我住院时,认识了一位叫马军的医生,他知道我爱好文字,鼓励我去县文联投稿。于是我拿着一沓写在孩子作业本上的手写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文联投稿。县文联主席郭宁选了一篇,看了看,温和地对我说,有些语句写得挺好,真诚,朴实,接地气。然后他给李春燕老师安顿,让她抽空把这篇稿子打成电子版,交给李义老师在《葫芦河》杂志刊发。我走的时候,郭主席还送了我一捆书,让我拿到家里看。

时隔不久,西吉文联的李春燕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我的处女作《口口》在《葫芦河》发表了,我高兴得当场就跳了起来。得到鼓励之后,我自信了很多,对写文章有了更大的兴趣。我白天干活,晚上就趴在床头写写自己的所想所感,一篇稿子写成之后,就激动得不行,接着又写下一篇。

郭宁主席看到我热爱写作,就给西吉县吉强镇的刘东海书记说了我家的情况,刘书记就给了我一个低保。从此,我每月有了二百多元的收入,补贴家用。

屋漏偏逢连阴雨。我一个人仅靠打工独自抚养三个孩子,生活虽然十分艰辛,但也不至于挨饿;可由于常年劳累和营养不良,我的身体不断生病,先后得了胃炎、胆囊炎、肺结核、肝病、颈椎压迫神经、脑供血不足、眼疾、神经衰弱等病,之后在西吉、银川的多家医院就诊过。可由于经济条件有限,加之孩子无人照顾,每次治疗都不彻底,病情稍微好转就得赶紧出院,时间长了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有一天,我在打工的半路上晕倒了,好心的路人将我拉到西吉县人民医院,经过诊断,说我的病情已经恶化,医生警告我再也不能干重活,不能劳累费神,要马上住院治疗。而我家徒四壁,没有生活来源,连吃饭都面临困难,孩子们正在上学,家里再也拿不出看病的钱。万般无奈之下,我特地向村支部、吉强镇政府、民政部门申请救助。西吉县吉强镇政府给我救助了两千元,西吉县民政局救助了三千元,这真是雪中送炭,救我于危难之际,让我没齿不忘。

病魔的困扰,家庭的贫穷,使我时常在白天发呆,半夜在梦中惊醒,枕巾常常被泪水浸湿,整个人被病魔和生活摧残得弱不禁风骨瘦如柴。尽管生活艰辛,但我始终没有放弃对孩子的教育,始终对生活充满希望,始终坚持写作。

在文学创作的路上,我起点低,起步迟,但我很幸运,遇到了很多好领导、好心人、好朋友,在他们的帮助和扶持引领下,我的写作水平有所提高。有不少作品在一些刊物发表。

2015年,我的作品《磨难的岁月》入编《“中国文学之乡”丛书·散文卷》。2016年,我的作品《父亲和牛》《欢欢》在《黄河文学》发表。

2017年春天,我的作品《磨难的岁月》入选中国作协2017年少数民族重点作品扶持篇目,中国作协一次性给我卡上打来了两万元,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看到这两万元,我惊叹、感恩,兴奋得几夜都没睡着。

同年,经固原文联主席杨风军的强力推荐与介绍,徐州市文联了解我的情况后,主动支持帮扶我一万三千元。这份感动让我更加努力地投入到文学创作中去。

2018年9月3日至13日,在中国作协创联部主任彭学明的关爱下,我有幸参加了中国文联主席、中国作协主席铁凝带领的中国作协采风团开展的中国作协庆祝改革开放四十周年采风活动。先后到安徽、浙江和湖南等地,走乡村、进农户、拉家常、看生活,问思路、听民意、话改革、议发展,找印象、谈思考、提建议、书时代,深刻感受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波澜壮阔的光辉历程和火热实践,让我打开了眼界,增长了见识。

同年底,在西吉县文联张旭东和马强老师的推介下,北京正兴基金的有关领导在我的卡上转来了三千元,让我又一次渡过了生活难关。在我举步维艰时,有这么多好心人的帮助,有党的惠民政策,有文学的滋养,我的日子慢慢地好了起来。

2018年初冬的一天,宁夏新闻出版广电局副局长苏保伟在微信中给我留言,说他要调到石嘴山工作了,关于我出书的事他给局里图书处处长张雪晴、宁夏作协副主席李进祥和秘书长闫宏伟安顿好了,让我修改好稿件后与张处长联系。他还在微信中给我留了张处长的联系方式。看到苏保伟副局长在百忙中还关心着我这个基层作者,这让我很受感动。

2019年1月7日,我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打电话的人说她是阳光出版社副社长张妤,我的联系方式是区作协提供的,她让我尽快修改、整理好稿件交给她。我对出书的程序一点也不懂,只将稿件做了简单的修改、编排就交给了张妤副社长。后经阳光出版社长唐晴和冯中鹏老师审核,对我的稿件重新做了筛选和编排,才有了后来图书的样子。

2019年1月26日,在火仲舫老师、郭佳姐、马金莲老师的推介下,固原市聚得全白春玲女士和她的合作伙伴黄广银先生给我资助了八千元,让我又度过了艰难的日子。

2019年11月底,在阳光出版社的扶持下,我的散文集《苔花如米》出版发行。这是我人生中的一大幸事。同年12月,在自治区文联副主席雷忠的关心下,宁夏艺术基金会给我赠送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给我的创作带来了很大的方便。

2020年,银川松鹤陵园的老总吴志明在微信中给我转来了一万元,让我供养孩子们上学,让我感动万分。

除此之外,还有石舒清、马正虎、李乐、杜牧、闻玉霞、李莉、马保师、罗万军、苏小桃、王晓云、马志付、祁国平、高慧、路璐、保立生、金玉山等师友,他们时常精神上给我鼓励,生活上给予我帮助,每每想起这些场面,我的眼眶就湿潮了。

不知道内情的新老朋友,他们见了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本事真大!一个人竟然拉扯着几个孩子,真了不起!”我听后苦笑了一下,说:“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你们是有所不知,其实是我遇到了党的好政策和太多的好心人,若没有党的好政策,没有好心人的帮助,也许,我支撑不到今天,也就没有我和孩子们今天的幸福生活。”

时光在我漫长而又苦难的岁月里悄悄溜走。现在,我虽然还没有摆脱贫困,可家里娃娃的衣服一人也有几套。他们生长在新时代,在党的关怀照顾下,在好心人的帮助下,不愁吃,不愁穿,她们可以在宁静的校园里好好读书。

孩子们都很听话,也很争气。现在,我儿子光荣地成了一名军人,大女儿读大三,二女儿读大一,小女儿读高二。他们在党的沐浴下,向着自己的梦想奋进。

如今,城乡建设日新月异,农村城镇化、城乡一体化,生活蒸蒸日上。我们享受着国家的各种扶贫政策,退耕还林、雨露计划、振兴乡村等一系列惠民政策更是让农村生态和人文环境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相信,我们的生活还会越来越好。

在此,感谢在我饱受磨难的岁月里,所有帮助过我的人;感谢国家的惠民政策,感谢各位老师的教导与培养。恩长纸短,无法尽谢,我只有将恩情牢记于心,不负众望,勇毅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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