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壮
杜甫故里
在很细很轻的雨中
蜗牛们爬上步道
然后被踩死在这里。不远处
九米高的铜诗人神色悲伤
不看它们,也不看我们:
早在一千年之前
他就都已经看过了
历史的射线没有全长
没有中分点。但作为人
我确实已活过了
他此生的一半。如今
我慢慢竟也能读懂他了:
这样的悲欣交集
这样在蓦然变凉的空气里
撑伞站着想问他什么又不敢……
以这样的方式明白了这些句子
却依然写不出自己的句子
究竟是该垂泪,还是微笑点头?
兰考黄河湾
在离人群很远的地方
黄河拐了个弯
拐最后的一次弯。往后
就是一路东北。往后
就是大海了。黄河到这里也变了
宽阔、平静、不言语,半个天下的泥沙
都只藏在心里流。在时间里
黄河几千年了都年轻,但空间里
黄河到这儿就备好了中年。有时
人群会跑了很远来看它
它也不看人群。但从那迎面吹来的
舒适的风来推断,它对此还是
感到开心的。至于沉积扇上堆积的土
像是它转向时甩出来的诗
那些不再带走的沙,一生中那些
遗落的部分、被抛下的部分
就留在河滩上自顾自长着芦荻
——有点像《诗经》里长出的那些
只不过矮了一点,潦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