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竹君二叔一家老小九口人生活全依靠贩卖报纸维持生计,生活本就已经非常不易,但见到董竹君一个人独自带着一家老小七口人,除了生活还要供孩子上学,因此对董竹君也是非常关心,也问董竹君为什么不找孩子爹拿钱,董竹君挺直腰板义正言辞地回答道:就算饿死也绝不向夏家讨一口饭。她争的就是一口气,当初夏之时不是口出狂言说能带着这四个孩子在上海活下去他就手掌心煎鱼给她看吗?日进她就是要证明给夏之时看,她不仅能活下去,而且还活得比他精彩!
这才是董竹君,不为五斗米折腰,不被困境打倒,不被乱世遮住双眼。她的倔强,是女性的就骄傲,从这一页起,她的传奇人生才算正式上演!
4。将生意做出国门
梦想,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它像一阵风,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又仿佛遥不可及。那阵风一直在董竹君心头飘**,最后飘出现实,变成理想。
当初因离开四川被迫关闭的黄包车公司和丝袜厂让董竹君心里非常不甘,于是离开夏家第二年,董竹君又盘算着办工厂。可在上海这样的花花世界中,董竹君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力不从心。
彼时的上海全是外国人进口的洋货,中国人自己的民族企业少之又少,能存活下来的企业大多都是有靠山的资本家。当时的董竹君除了当地的几个穷苦亲戚,几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便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了。可即便如此,董竹君办企的愿望仍然灼热。
若董竹君能成功办好纱管厂,把出品价格降低些,那么老百姓都会选择买国人自己的产品,这样既可以做到抵制洋货也可以增加收入,一举两得。
董竹君听后表示赞同,企业方向确定好了,接下来就是筹资了。董竹君将自己从四川带到上海的项链和所有能买卖的东西一并出售后才换来八百元的现金。二叔也四处奔走,到处向友人借款,邀请他们投资。
本着有钱出钱,没钱出力的想法,他又找到几位员工。皇天不负有心人,几经波折之后,董竹君才艰难的筹到了大致四千元左右的现金。她欣喜若狂,立刻在闸北台家桥创办了群益纱管厂,尽管纱管厂规模很小,所有职工加起来才一百多名,但董竹君对工厂抱有很大的希望。
1930年春,董竹君在工厂门口点鞭炮庆祝正式开张,她没有钱请客吃饭,只给来捧场的人们发了糖果。那天,董竹君站在门口,心怀希望的看着爆竹,她知道,点燃的不只是开张大吉的美好心愿,是女权的证明,对革命的支持。她办厂的目的即为生活,更为理想。就这样,她成了上海女性创办实业第一人。
办厂其实就像买车,买车容易,养车难,办厂亦是如此,接下来董竹君面临着管理的难题。她在四川时虽有黄包车公司和丝袜厂的实业经验,但毕竟行当不同,人文地理等条件也和四川大不相同。董竹君基本上都是自己学习,然后再教给工人们,员工们大都是知识水平不高的老百姓,工作内容技术含量不高,一学就会,基本没什么问题。但只要涉及到进货,推销等技术较高的工作时,董竹君都要亲自动手,除了管账的账房先生在账务方面帮上一些忙以外,董竹君真的什么都亲力亲为。
即便如此,工人还是会找董竹君麻烦,特别是初期资金不足发不起工资的时候,工头经常从中作梗,散布谣言,好从中牟取暴利。董竹君着实心烦,但又无计可施。她写信向知识渊博的友人们提出困惑,并走访同行工厂,希望从中汲取建议。
一段时间后,董竹君从书信,实践中总结出:若想让工头全心全力做事,就得让他有责任意识。后来,董竹君采取工头也是老板,实现合作共赢的对策,果然取得了明显的成果。加上长时间的相处,工人们也对董竹君的人品有一定的信赖,就都好好干活了。
董竹君毕竟是第一次脱离雄厚的社会背景单枪匹马的办厂,再说,这个工厂承载着一百多名员工的家庭经济来源,所以,她每天都活在担心着工厂会不会倒闭的压力下度日。
后来为了出行方便,董竹君带着孩子由父母的小平房搬迁到租界麦色尔蒂罗路(现为兴安路)的一间三德坊两间亭子住下。为节省开支,董竹君其中一间房子空出,做了房东,将房子租给福建一位正义热情的进步人士庄希泉。
庄希泉与其夫人在上海主办曙光学校,见董竹君生活如此困难便介绍她到厦门担任厦门女子中学校长。董竹君放不下刚创办不久的纱管厂,她也清楚校长的职位并不是她的理想,转而让文兴哲的母亲胜任。期间文兴哲母亲铭记董竹君对自家孩子的救命之恩,也经常帮助董竹君照顾孩子。
戴季陶是国琼的干爹,董竹君又是戴季陶母亲认得干女儿。论辈分,董竹君也算是戴季陶的干妹妹。戴季陶对董竹君颇为关心,常邀请董竹君到他南京家中常住,照顾老母,到上海时也不嫌弃董竹君家居简陋。戴季陶听说董竹君办厂遇到困难,立刻给了董竹君一千元为资助。
当时无锡有个纱厂巨子叫荣德生,戴季陶还写了一封介绍信,介绍董竹君到荣德生办公室直接推销。
董竹君对戴季陶虽没有任何好感,但交往时也以不得罪对方为上策,更何况非常时期,董竹君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天,董竹君拖着高烧三十八度的身体乘了最低等的火车赶到无锡。无论什么时候,董竹君都认为,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仪容仪态极为重要。
因此,她特地换了一套白衬衫配藏青长裙,脚下搭一双黑色圆头皮鞋,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才去找荣德生。
一路上,或许是因为董竹君偏西式的穿着,又或许从未见过女子抛头露面东奔西跑做生意,董竹君经过的地方回头率极高。董竹君本就是个面子极薄的人,想到这次还是在别人地盘上求人,这时的她感觉自己犹如马戏台上的小丑,难为情极了。
到办公室门口,董竹君还等了许久才能进去,等的过程中董竹君无数次产生逃跑的想法,她实在没有信心能说服一个巨头同她这样的小工厂合作,可她最终还是忍住没有逃跑,想着即使结果不如人意她也要也要试试!
董竹君早早地就做好遭到拒绝的心理准备的,但是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失望了。
就像董竹君预料的一般,荣德生没有答应与董竹君合作,也许是碍于戴季陶的面子,他也没有明确地拒绝董竹君。即便如此,细心的董竹君从荣德生的语态便能察觉出这次合作失败了。
1931年,董竹君通过庄希泉结识了来自菲律宾的林朝聘,陈清泉,卢玉质等几位华侨,他们身份地位显赫。这些人思想开明,性格直爽,和她们往来时,董竹君只觉得无比自在。同他们谈起自己创办纱管厂的事情时,他们并没有因董竹君是一介女流而瞧不起她的纱管厂,反而派人实地考察争求合作的机会,并且鼓励她到南洋招股扩厂。
这些人中董竹君对陈清泉印象较为深刻,他是达沃麻厂经理,对共产主义很感兴趣,却只停留在模糊的阶段,就像最初的董竹君。从交谈中董竹君还得知他的妻子是菲律宾人,二人是被迫结合,陈清泉是天主教教徒,按教会规定,天主教是不能离婚的。
陈清泉还向她透露道:麻厂经理并不是他的理想,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他想同董竹君一起干。
董竹君闻此,心里非常高兴,并且决心助他成就大事,介绍党内人士给他认识。董竹君这一做法从客观上可以说是正义之举,可与陈清泉合作的商人们并不这么认为,他们简直恨透了董竹君的“妖言妖语”。
不久,董竹君听取林、陈、卢三人的意见将孩子们安排好后乘船前往菲律宾招股。
在菲律宾期间,董竹君结识了不少工商界名流,如许友超,桂华山,姚乃昆,施嘉谋,施守璧等,亦是华侨。与他们往来时,董竹君除了谈工作还注重于启发他们的爱国情怀。
到菲律宾已经大半月了,这些日子里董竹君白天为招股奔波劳累,晚上不看书便是站在窗前,对着外头的圆月沉思。
她在想: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不知家中老小是否安好?最小的国璋会想妈妈吗?囯琇国瑛在学校学习如何?国琼的钢琴弹的比以前好了吗?她最不放心的,其实是远在四川的小儿子大明啊!离开四川时因顾忌他年纪小,怕他经不起舟车劳顿才没有带他一起逃离成都,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如何?夏之时会不会把对她的愤怒撒在孩子身上?
人在孤独,惆怅,缺乏安全感的时候总容易想太多,董竹君当时就是这样的状态。
中国有句古话,说的是:天无绝人之路。在期满一个月的时候,董竹君成功招进近一万元的股子,小小的群益纱管厂在菲律宾变得小有名气起来。得到这笔资金后,她立刻订船票回到中国,将小型的工厂扩大成一个中型工厂,人数由原来一百人增加到三百多人。还受委托协助一位福建医生开办医院,事业做得蒸蒸日上。
家中二老本住在二叔家里,那段时间董母与董二婶发生了些口角,日子过得不和睦。二老也觉得寄人篱下始终不是长久之计,董竹君听完二老的想法后立即动身帮双亲找住所。在这里,董竹君为什么不让双亲和她住在一起呢?
原因有二,一:董竹君不希望双亲看到自己经济困难而担心。二:董竹君害怕自己的革命活动会威胁到双亲生命安全,她资助共产党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就这样,二老也从渔阳里搬到霞飞路一家饭店附近的居民区。当时的上海,部分生活不安定的老百姓都像董竹君这样频繁地搬家。
董竹君已经是一家工厂的女老板,可她却没有一分积蓄。其实工厂赚了钱之后,董竹君只拿出足够开支的金额,其他利润统统捐给共产党。
有人说,梦想是抓不住的,董竹君用行动告诉证明,抓不住的不叫梦想,叫白日梦,等我们有了足够的才华支撑起心中那个梦的时候,它便成为理想,触手可及。在这偌大的上海,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实现了心中那一个伟大的梦,她是女性的典范,她叫董竹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