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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逆袭飒爽英姿五尺枪（第3页）

董竹君了几句客套的话便坐下后便开口介绍纱管厂的情况，张云卿听后一再称赞董竹君了不起，还满口答应董竹君三天后参观纱管厂。事情一直进行到确认投资这里都是很顺利的。直到那件事情后，董竹君不禁开始疑心了。

董竹君与张云卿越发谈得来，但谈话始终局限在商业方面，最近上海抓进步分子抓的严谨，董竹君处处都小心着。那天，张云卿派人叫董竹君立刻到府上一趟，样子还挺急。

董竹君只觉得不好，于是立刻跟上。到了张云卿家里，董竹君才知道，是另一个也答应投资的商人成天花天酒地，如今回了东北，都不肯来上海了。如今投资纱管厂的事情只好暂时往后延迟。还说大家一起想办法让那小子把钱投到纱管厂，不让他这般乱花钱，这样对纱管厂也是一件好事，最后商量出的办法是赌钱。他喜欢赌钱，那就先把他骗来上海赌钱，然后他们在赌的时候动手脚。问董竹君要不要一起参加？

董竹君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回家考虑为借口离开张云卿家。回到家后，董竹君立刻找了骆介庵商量，骆介庵同她分析道，这些商人手上的钱大多是来历不明，但董竹君现在也一无所有，他们如果是骗子，那也从她身上骗不到什么。听了骆介庵分析后，董竹君决定试一试。

接到董竹君同意参与赌钱的事情后，张云卿立刻找人搭了台子，趁着那东北的商人还没来赶紧教董竹君如何作庄。那东北的商人真的来了，穿戴与董竹君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第一天赌时，张云卿的本钱全输了进去，他们觉得是董竹君在作庄家时暗号没对好。董竹君觉得愧疚，发誓第二次不参加了。张云卿沉默了一下，随后出声，让她别愧疚，第二天就交给他吧。

第二天他向东北商人借了钱继续赌，结果真的赢了不少，可还差三百元才算彻底回本。但是第三天的时候那商人不来了，还催着张云卿赶紧把欠他的账结了。董竹君最开始只觉愧疚极了，为了纱管厂害张老先生白白搭进去这么多钱。张云卿提出大家先凑钱把账结了再说。董竹君没想太多就答应了。

但是回到家后，董竹君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突然想起上海那些五花八门的骗子流氓组织，像翻戏党，拆白党，仙人跳等等。直觉告诉董竹君，这里面绝对有文章！

一天晚上，董竹君没打招呼便到张云卿家中，刚巧碰见他们一家人围在一个桌子面前，桌子上全是钱。见到董竹君，张云卿变得慌张起来。董竹君把他单独叫了出去谈话，婉约地点破了他的小把戏。张云卿本想使诈蒙混过关可看到董竹君肯定的眼神，他知道事情藏不住了。

张云卿把白色的假胡子摘了下来，向她承认：他今年五十多岁，听说纱管厂的董先生与四川大户人家夏之时是夫妻关系，虽然目前董先生经济困难，可凭借她的社会关系，万不得已的时候凑个几百块绝对是有办法的。他也不想骗人。可就现在这个世道，要是不骗点钱全家人就要饿死在街上了。

董竹君听完，对张云卿一面恨一面同情。她恨张云卿骗她说能投资纱管厂，让她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在这里。同情张云卿也是这社会的受害者，若不是这乱世，他大可本本分分的找一份工作，带着家眷过日子，又何必如此呢。董竹君叹了口气，罢了，就当是一次锻炼吧。

董竹君永远不会想到，只因为这一句罢了，张云卿日后便对她敬佩不已，还在董竹君最艰难的时候出手帮了她一把。

这段时间，董竹君始终把生活重心放在孩子们的教育上。孩子们的动手能力董竹君也绝不马虎，学做家务是必不可少的一门功课。除此之外，董竹君认为，无论何时，坚强的意志力和勇敢的精神是孩子们最应该具备的品质。为培养孩子的这些品质，董竹君曾狠下心让十三岁的国瑛独自一人到南京接济亲戚。

在回忆录中，董竹君将自己的孩子们比喻成风筝，而她，便是放风筝的人。一根细线拽在手里，力气小了，风筝会掉下来。力气大了，风筝会断线。对孩子们的教育就像放风筝，丝毫马虎不得。有人问董竹君：“你最喜欢哪个女儿？”董竹君笑笑，手心手背都是肉，何来最爱之说？

3。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一位饱含风霜的老人家是这样看待世界的，他相信那个关于上帝和一扇窗的故事，尽管这个故事已经被无数人复述，再复述，甚至成了烂大街的口语，但这仍不能否认它的确是真理。那个故事翻译成中文版后讲的无非就是：桥到船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在这个时代，民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最穷不过要饭，不死将会出头。董竹君用她的一个世纪向今日的人们验证了这句话。

无锡砖厂的总经理职位董竹君前后只做了三个月便辞职回上海。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也不愿为了区区总经理职位在砖厂忍气吞声。辞职后，迎接董竹君的是一连串的灾难。先是生活又开始艰难起来，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不，甚至更糟糕。

为了节省开支，董竹君从桃源村搬到甘斯东路（现为加善路）甘村，生活质量大幅度的下降了，每日吃不饱是常有的事情。这期间，董竹君深刻铭记父亲的家训：“人穷志不穷！”为此，董竹君从不向与夏之时有关系的有钱人开口求救。可邻里亲戚也都是穷得揭不开锅的老百姓。无奈之下，董竹君只好减少供养双亲的费用。

1933年夏天，董家二老还住在霞飞路（现为淮海路），那是当时有名的贫民窟。董母时常会到董竹君住处看望董竹君和几个孩子。每次进门便拿着扫帚四处打扫，边忙活边开口喃喃自语。

董竹君在家里的时候总拉上董竹君不停地说，内容无非就是问董竹君今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讲到你觉得难过的地方就唉声叹气感慨道：“当初在夏家日子过得多好啊，可惜你那丈夫也真让人心寒。现在你一个女人家带着这么多孩子，我们老了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得靠你揭锅。。。。。。”

董竹君低头许久，她知道，母亲是操心她了。这样的苦日子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她自然知道若回到夏家，这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可是当年夏之时诬赖父亲偷鸦片，母亲金簪子的事情历历在目。她虽然穷，但尊严还是有的，她绝不会为了钱再回去受那份罪。

那天，董母反常地同董竹君说了许多陈年旧事。讲她怎么从苏州到上海，怎么和董父结识，讲董竹君未满三个月的弟弟是怎么死的，讲他们没钱借了高利贷人家是怎么三天两头到家里催债的，讲到董竹君去堂子卖唱的时候，她忍不住哽咽着同董竹君说道：“这是我心头永远的刺，但凡当初不是穷得没办法，绝不让十几岁的你去那样的地方。”

母亲越说越悲愤，董竹君就这样安静地听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接母亲的话。打她懂事起，贫穷就一直围绕着她，并不是她不努力，而是这世道穷人怎么努力都不会有出路的。一边是帝国主义侵略，一边是清政府腐朽势力，另一边又是封建思想的毒害。她无数次迷茫，无数次对月长叹，难道穷人就该被欺负吗？难道穷人永远没有出头吗？这不公平！

董母的话让董竹君不禁难过起来，此后每一次董母念叨时，董竹君也只是沉默。

一天傍晚，董竹君从外面办完事回家，见母亲站在对面马路的水果摊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她抬起右脚正要上前，转念一想，这世上像母亲一样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母亲在现在不住是又在念叨那些难过的往事呢。想到这里董竹君收回右脚，没有上前招呼她，转身回了甘村。

另一头的母亲虽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可自家孩子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得异常的清楚。董母就这样站在路上看着女儿越走越远，路上突然刮起了风，也许是风沙吹进了眼睛，董母那张如老树皮般褶皱的脸上竟布满泪水。

她转身回了贫民窟，同老伴吃了晚饭，收好碗筷，洗了澡过后，自己到拿了凳子到院子里坐下。董父看时间不早了便同她说道：“孩子妈，九点了，该回去歇着了。”

董母抬头看了眼天，双眼迷离，嘴里喃喃地说着：是不早了。

她有些疲惫的让董父先回屋，自己再待一会儿。

当晚午夜时分，董父急匆匆的奔到董竹君房门，哭个不停，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半天说不上话来。

董竹君看着着急，害怕父亲突然犯病，赶紧倒了杯热水给他。董父没接过水，调整了呼吸之后从嘴里硬生生挤出：“你娘快要断气了！”

董竹君终于端不住手里的水杯，叩挡一下杯子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来不及思考，拉着父亲一股劲地往贫民窟跑去。路上，董父边跑边同董竹君解释道：“前天你表兄张宝记去世，你娘在灵后哭得厉害，她是借着孝堂哭自己，怎么劝也劝不住，你那天有事先走了不知道。昨天下午她去看你，气色看起来还挺好的，这只到现在人说没就没了啊！”

董父这一路从来没停止哭泣，说话的时候也是一抽一抽的，董竹君心里很怕父亲承受不过来，这一哭，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心里着急着要见到母亲，但也担心父亲，只好边跑边帮父亲拍拍后背顺气。

董父继续说道：“九点还和我说话来着，十一点的时候叫她进来睡觉不见应声，出去看人只剩一点热气了。昨天她和我商量着想吃马路边上的水果，我怕没钱吃饭，竟都没答应啊，我应该答应她的啊！”

董竹君想起傍晚，母亲也是站在马路的水果摊边上，她明明可以上去招呼母亲的为什么不去呢？！她不曾想到，就应为自己一个转身，就错过了生她养她的母亲！

赶到董母身边的时候，院子的邻居都到了，医生把了脉，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走了。

董竹君这时只觉得脚底一软，力气瞬间被抽空。她就这样看着已经冰冷的母亲，眼眶不断涌出的泪水灼伤了双目，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周围仿佛瞬间变得安静起来，她的大脑不断浮现着母亲的生前，最后定格在昨天傍晚，那副像骷髅般的骨架子，她可怜的母亲至死都没能过上一天好日子！

张景卿及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从愧疚中带出来。张景卿刚从法国回国，到上海听说董家出了事便赶紧赶过来，此时已经一点多。她提醒董竹君，按习俗人死在外面不能抬进屋子，当务之急是赶紧凑钱把丧事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