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看书网

第二章 成长书香墨色里的缘分（第5页）

她还有太多的愿望没有实现，每天看着哥哥弟弟们跟着先生念书，她的心中也萌生了对读书的渴望。然而，如今家里的情况也不允许在女孩的教育上花费太多的金钱。这是张幼仪此生最大的遗憾，她始终认为，如果家里不像现在这么穷，说不定父亲也会让自己到专门为女子开办的学校里去读书。

母亲无法理解张幼仪对教育的渴望，因为她那个年代的女子，根本无需懂得太多的学问。母亲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变成了父亲的妻子，没成亲之前，每天的生活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一个合格的闺阁女子。当出嫁之后，就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她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更加认为女儿也应该像自己一样，波澜不惊地过完一生。

然而，张幼仪的求知欲来自对未知的好奇，也许是因为受到二哥和四哥出国留学的影响，她认为只有接受过教育的人，思想才能够完整。

母亲担心她一旦接受了教育，就会因为懂得太多而不听婆家的话，可能会遭到婆家嫌弃。可是，母亲没想到的是，正因为张幼仪没有接受过太多教育，才会遭到丈夫的抛弃。因爱成害，本以为无足轻重的教育，却毁了女儿的婚姻。

因为渴望，所以孤独。遭到母亲拒绝的张幼仪，只能独自躲在孤独地角落里，为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读书机会而叹息。

那时候，张家的邻居有两个女孩，在上海的新式学校里读书，张幼仪每天都能看到她们穿着学校的制服去赶火车，那一身衣服并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一条褐色的长裤，和一件褐色的无领衬衫。可在张幼仪眼中，那仿佛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衣裳，就连母亲最华贵的衣服，也无法赶上那一身制服的半分。

那两个女孩身上，有着张幼仪无法企及的自信气质，她多希望自己也能穿上和她们一样的制服，迈开大步走进学堂里。

可是，张幼仪还有着出嫁的“使命”，姻缘早已用一根无形的红线将她牢牢捆绑住，她的双脚虽然免于缠足，却如同缠过足的女孩一样，无法自由地走进未知的人生。

母亲认为，所有的衣服都应该遮住女人的脖子，把脖子露出来是不可饶恕的。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有媒婆登门，向张幼仪的母亲推荐邻居的两个女孩子，说她们才貌双全，一定会适合张家的男孩子。可每一次都会遭到张幼仪母亲的拒绝。她认为，像这样新式的时髦女孩，一定不可以做自己的儿媳妇。

原以为姻缘是一场美丽的际遇，谁知却成为了一生的羁绊。如果不是因为读书太少，也许可以不用忍受那么多寂寞夜里无尽的等待，也会成为某人生命中单独开放的那一朵。然而，一切只是也许，命运的轮回留给人们的，只能是无奈地接受，一如既往地，对着岁月轻叹。

那个年代，许多女人都渴望拥有获得教育的权利，可是张家的女孩子中，只有张幼仪一个人对教育无比感兴趣。也许，因为她是家里第一个没有缠足的女孩，并且，她始终感谢接受过教育的二哥，让自己免遭缠足的厄运，因而，也就认为是教育拯救了自己。

张幼仪的大姐有一双小脚，她对读书没有丝毫兴趣，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成为家中最受欢迎的那个女儿，她是那么懂得如何讨人欢心。甚至连张幼仪的婆婆也对大姐十分喜爱。当张幼仪与徐志摩正式离婚之后，婆婆还曾不无遗憾地说出，当初也许应该娶大小姐。

而三妹似乎继承了父亲的喜好，她的兴趣大多放在吃美食和烹饪美食方面；至于最小的妹妹，带着天生的艺术细胞，她更喜欢穿新衣服和设计新衣服。

张幼仪想要上学的想法，不仅得不到母亲的支持，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姐妹和自己结成同盟。

岁月在渴望中渐渐流逝，虽然已经早早定下终身，可张幼仪刚刚迎来了十二岁的年纪。她一面照顾新出生的妹妹，一面还对上学的事情念念不忘。

也许上天感知到了她的渴望，半年以后，张幼仪无意中在《申报》上看到了一则广告，上面说，第二女子师范学校苏州女校正在招收学生，学生头三年上课，到了第四年就可以以实习教师的身份，教低年级的学生，毕业时，还可以领到一张小学教师资格的证书。

这简直为一心想要读书的张幼仪打了一支兴奋剂，她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因为广告中还说，第二女子师范学校采取的是新式的西洋教育，并且，一年五个银元的学费，似乎也不会让家里感到负担过重。这五个银元里，不仅包括学费，还包括书本费、食宿费、往返苏州的车票，甚至还包括平时的零花钱。

内心的喜悦，差一点让她忘记了父母每日教导的矜持。张幼仪迫不及待地把想要上学的想法告诉了母亲，可低廉的学费并没有让母亲动心，她关心的第一件事，是校服有没有领子。广告上不会细致到连校服的样式也做介绍，这一下让反而让母亲无从拒绝。

可这并没有让母亲欣然同意，她又提出，苏州离家太远，一个女孩家孤身一人去远方求学，她无法同意。

没有任何阻碍能难得住一个下定决心的人。张幼仪很快就找到了说服母亲的办法，她恳请大姐和她一起去上学，两个女孩作伴，可以让母亲放心。虽然大姐对读书并没有兴趣，但可以用上学打发出嫁之前的时光。

没有人喜欢逆境，可有时候，命运却可以由自己主宰。与其伤感涕零，不如自己亲手种下一树花开。

母亲再也找不到拒绝的借口，父亲也觉得，把两个女孩送到学校里去读书，反而比养在家里的花费更少。一切似乎变得明朗，可随之而来的问题，却让张幼仪面临真正的困难。

那所学校要求，每一位学生入学之前都需要通过考试。对于两个只在家里跟着先生写过几个字，念过几本书的女孩子来说，未免心中有些忐忑。可是张幼仪没有别的选择，错过这次机会，她也许再与读书无缘。

心情随着磕绊沉浮，目标近在咫尺，却偏偏无法到达，冥冥之中，总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捉弄着本应简单的人生。

张幼仪想和大姐一起努力准备考试，可大姐只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和陪伴张幼仪，才决定上学，如果还需要为了上学而努力准备，她觉得自己一定考不上。

有时候，强大的阻碍反而能让人迸发出智慧的灵感。张幼仪想到了二伯家的两位姐姐，她们已经在上学，懂得的知识一定比自己多。也许求她们顶替自己考试，可以获得入学的资格。

张幼仪没办法单独见到两位姐姐，唯一的途径就是由父亲代她请求。可在向父亲张口之前，她的内心无比忐忑，父亲将尊严与道德无比看重，很难同意这样去做。可是，这也许是张幼仪唯一的上学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再也找不到学费如此低的学校。

身在尘世，却时刻仰望云端。当心存诚意，全世界都会为之感动。也许是张幼仪想要上学的诚意打动了父亲，他竟然出乎意料地同意了，两位堂姐也很痛快地答应替她们考试。

张幼仪已经迈出了通往梦想的第一步，可她也不愿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她也想试一试自己去努力，她说服大姐和她一起参加考试，就用两位堂姐的名字报考，即使考不过也无所谓。

全新的未来在等待着张幼仪，也许，最美好的永远是未知，即时阳光的背后注定掺杂着阴云和雨水，然而只要坚定前行，再大的困境也不会让她重新陷入绝望。

美丽的苏州园林，再也不是只能在脑海中幻想的景致。张幼仪终于可以张开收藏了十几年的翅膀，就像一只踌躇满志的雏燕，陶醉在温暖的春风中，即将飞向一个全新的，完全由自己支配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