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看书网

第四章 婚姻沉默锁住一个新娘（第4页）

这些都让张幼仪感到困扰。不过，怀孕的好处是，可以见到久未谋面的娘家人。自从结婚以后，张幼仪的母亲就从未来过硖石。之前公公允许她经常回娘家，还可以和母亲见面，后来因为别人的闲话，张幼仪哪也不能去，和母亲已经好久未见。

按照当地的习俗，新媳妇的母亲可以在她怀孕的最后几个星期来婆家看她。这让张幼仪十分高兴。她不仅见到了母亲，还见识到了母亲带来的一些“新鲜玩意”，据说可以用来占卜女人分娩时的痛苦程度，以及孩子的性别。

看到母亲带来一大捆扎得紧紧的婴儿衣服，张幼仪感到新奇。她不明白，这些衣服可以起到什么预示作用，不过，还是按照母亲的要求，飞快地把一捆衣服从**抖过。按照占卜的说法，如果这捆衣服很容易就全部散开，说明孕妇在分娩时不会承受太大痛苦。然而，张幼仪抖过的衣服，依然完好无损地捆在一起，母亲见到这一幕有些失望，她无奈地告诉张幼仪，分娩的时候，一定会痛很久。

张幼仪不愿相信这些占卜的事情，可是也不希望真的像占卜中预测的那样痛苦。她嘴硬地告诉母亲，一定是她捆的方式不对，要不然就是捆得太紧。

这只是占卜的一部分，抖过衣服之后，母亲又叫用人端来一大碗白饭。这只是看上去的样子，白饭的下面，摆放了一些肉丸子和水煮蛋，摆放得没有任何规律。母亲让张幼仪拿起筷子，从白饭的最上面直戳到碗底，看看能戳到什么。

张幼仪戳到的是一颗肉丸，母亲再一次摇头叹息，她告诉张幼仪，她想生儿子的愿望不能实现了，肚子里的一定是个女孩。

虽然这样的占卜看似有些不负责任，可张幼仪还是不希望占卜成真。她狡辩说是象牙筷子太滑了，只能戳到肉丸。如果是一双竹筷子，一定会戳到水煮蛋。

母亲没有给张幼仪太多的安慰，她只无奈地告诉她，要认命。

一句认命，葬送了多少女人的大好年华与生命。因为认命，张幼仪放弃了心心念念的学业；因为认命，她固守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旁，度过了多少岁月；因为认命，她眼睁睁地看着丈夫被别人夺走；因为认命，她在一纸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时候，命运需要自己去决定，只有在逆境中不畏挣扎，才能收获一片明媚的天空。

也许是母亲一语成谶，抖衣服占卜的结果竟然应了验。分娩的那天，张幼仪疼得死去活来。那一天，是1918年4月22日，张幼仪疼得躺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强忍着一阵强过一阵的疼痛，眼睁睁地看着产婆忙这忙那。一会让人拿剪子，一会让人烧开水。因为徐家是大户人家，为这样的人家接生，她不敢不认真。

因为是第一次分娩，没有经验，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产婆配合。她只能按着产婆的指令，不停地用力，最后一丝力气也几乎用尽，她仿佛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如何呼吸，她的眼前漆黑一片，最后当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张幼仪在剧烈的疼痛中昏了过去。

产婆已经知道了占卜的结果，认为张幼仪生出来的一定是女孩。看到她昏了过去，产婆并没有叫醒她，一来是要照顾孩子，无暇顾及，二来是认为，生出一个女孩，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然而产婆惊讶地发现，张幼仪生出来的，竟然是个男孩。这让她们大喜过望，竟然因为兴奋过度叫喊了出来。按照乡下的规矩，如果有人生了男孩，产婆是不能大声讲出来的。如果被天上的神仙听到，会把这个男孩带走。

张幼仪在产婆的叫喊声中苏醒过来，懵懵懂懂之间，她就已经成为了徐家最大的功臣。

为了庆祝长孙的出生，公公和婆婆为亲朋好友送去了好多红鸡蛋，这是乡下一种独特的庆祝方式，如果接到谁家送来的红鸡蛋，就知道那家人一定是生了儿子。

张幼仪还没有从分娩的痛苦中缓解过来，身旁就围满了前来庆贺的人，她的耳边充斥着祝福的话语，他们说，母子子平安，是张幼仪最大的幸运。

一向空虚的心灵，此刻似乎被融融的暖意填满。这一刻，她成为了一个母亲，她的身旁从此会多一个人陪伴，这个孩子也许会代替他的父亲，给自己更多的关爱。张幼仪不奢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能够成就什么壮举，她只希望儿子将来能对自己孝顺。

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张幼仪，看到了儿子粉嫩的脸庞，那小巧的口鼻，仿佛还未绽放的花蕊。他的手和脚是那样的小，看上去软软的。她好想把孩子抱在怀里，可却连抬起手都没有力气。

产婆很快将孩子抱到了一边，听着孩子响亮的哭声，张幼仪感到无比安心。哭声响亮，说明这是个强壮的孩子，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个幼小的生命，就会成为她全部的依靠，一度灰暗的人生，似乎已经能够看到一丝光亮。

以为痛过一次，心就会变得坚强，可面对一张冰冷的面孔，还是无法遏制地感到心底的阵阵刺痛。倔强地不愿让眼泪流下，并不是忘记了哀伤，而是痛定思痛，想将哀伤冰封在脑海，换来一时的平静。

徐志摩为儿子的降生感到高兴，但却不是因为即将挑起身为父亲的重担，相反的，而是因为完成了父母交给的使命而感到轻松。

既然儿子已经降生，他再也没有必须留在张幼仪身边的理由，他要远走高飞，逃往海外的世界，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呼吸自由的空气。

其实，徐志摩一直渴望出国留学，他认为，只有有了真才实学，才有救国救民的资本。因此，他才渴望拜梁启超为师。父亲徐申如也认为，梁启超是一位有着真才实学、德高望重的长辈。除了考虑到儿子的前途，他也考虑到了徐家的产业，为了促成儿子拜师，他还专门送给了梁启超一千元钱。在当时，这绝不是一个小数字。

儿子出生后不久，徐志摩就决定离开家乡，前往马萨诸塞州渥赛斯特的克拉克大学去读书，他在那里攻读银行学和社会学。

这一次离去，不知要等多久才能见面，张幼仪想和丈夫好好地告个别，可徐志摩对她的态度一如往昔，如同空气般视而不见。

只需一个转身，张幼仪就无法看见徐志摩那冷若冰霜的脸庞。一转身的距离有多远，是漂洋过海却依然思念，还是近在眼前却无法靠近？徐志摩走得是那样决绝，仿佛没有任何留恋，也没有任何人值得牵挂。

等一次重生的希望

埋在土里的灵魂，虽然活着，却看不出任何生命力。阳光穿不透深厚的土壤，在黑暗而混浊的世界里，更无法大口地呼吸。生命还未呈现出最美好的姿态，怎能就这样在孤寂中消耗殆尽？于是，她抱着重生的希望，渴望让灵魂冲破土壤，像一颗新生的幼苗，重新感受这个世界的光明。

儿子的降生，为张幼仪禁锢的灵魂带来了第一线曙光，从此，她的生命中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快乐，哪怕是孩子的哭声，听上去也那么悦耳动听。

徐家的财富，可以给孩子提供最优越的生活。孩子成为了一家人的掌上明珠，穷人家的孩子只能穿着粗布做成的衣服，而张幼仪的孩子，就连襁褓都是用最上好的棉布做成的。

虽然张幼仪觉得儿子的哭声都是最美妙的声音，可公公婆婆却不忍心让孙子受一点委屈。只要听到一丁点孩子的哭声，他们马上会让佣人把孩子抱起来，用玩具去安抚他。

穷人家的孩子只能撒在外面随意玩耍，哪还有多余的钱去给孩子买玩具。可张幼仪的儿子不同，他是镇中首富的长孙，他的玩具，甚至比普通人家的任何一样东西都要贵重。爷爷奶奶送给孙子的第一件玩具，就是一个用象牙雕刻成的如意，寓意“如君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