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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距离遇见最陌生的爱人（第4页）

张幼仪的二哥和四哥，因为出众的学识与地位，在华人中已经相当有名。有时，会有人主动走到她的身边，向她表达对二哥和四哥的崇拜。张幼仪总是露出和善的神色，内心却升腾起一股小小的骄傲。

岁月早已将情绪中的波澜转变为平淡，在家里，为了听公婆的话，张幼仪习惯了哪也不去。如今，身边没有了公婆的约束，她却依然忘记了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脚步。他们住的地方不需要自己动手做饭，每天除了整理房间之外，她再无任何事情可做。

张幼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动过想要出去走走的念头。在国内，她已经学会了安静地等待丈夫回来。如今与丈夫虽然近在咫尺，她却依然要继续忍受等待的日子。

除了睡觉，徐志摩几乎不会呆在房间里，每当他回房间取一些需要的东西时，看到房间里的张幼仪，他似乎还会显露出惊讶的神色。也许他并未适应妻子在身边的生活，也许，在他的意识里，妻子根本就不存在。

徐志摩的生活，充实而忙碌。他之所以选择在英国读书，是想要在这里等待哲学家罗素回到英国来。他是一个天生的诗人，对文学有着狂热的喜爱，在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读书时，他结识了英国作家威尔士，这让他仿佛找到了知音，那一触即发的文学碰撞，让他整个人都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徐志摩的目标，是进入康桥读书，在学院里成为一名文科特别生。为了这个目标，他似乎每天都在奔忙，他们的居所，只不过成为了一个休息的驿站，更多的时间，他都在忙着处理上学的事情。

文学是徐志摩无比热爱的专业，为了去康桥读书，他不得不提前找好住所，这让他变得更加忙碌。他仿佛抬起头就能看到大好的前程，却忘记了身旁一直有一个默默等待自己的人。

自从张幼仪来到英国，徐志摩从未好好和她相处过片刻。他总是在忙自己的事情，从未想过去关心一下她的感受。

张幼仪为自己的无所事事感到焦虑，因为住在俱乐部里的人，无论男女，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他们大多都在为功课而忙碌，只有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闲人”。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静静地等待徐志摩回来。

然而，他的回来，也不过是为了再度离开。在张幼仪和其他人面前，徐志摩仿佛有两张可以随意更换的面孔，上一秒还在和别人谈笑风生，见到张幼仪后，马上又可以冷若冰霜。

即便如此，张幼仪也从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安静的房间。也许是被公婆束缚了太久，她已经彻底丧失了看看外面世界的欲望。

没有调味剂的人生，虽然宁静，却缺少了色彩，年轻的颜色渐渐从她的身上褪去，不断加重的，是生活的苍白无味。外面的花花世界不只代表着**，有时也代表多彩的人生，与充实的心境。

张幼仪不愿走出房门的另一个原因，是门外的世界里，到处都是穿着洋装，有着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他们的口中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语，脸上挂着她看不懂的表情。其实，穿上了洋装的徐志摩，在她的面前与一个外国人没有任何区别，她同样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有时在人前，徐志摩会故意说起外语，浑身上下充满洋人的做派，张幼仪并不羡慕他会讲英文，这些刻意的行为，反而让她感觉到厌烦。

有时，家中也会有一些徐志摩的朋友来拜访，张幼仪也有机会在家中见到一些洋人。这些人中，包括一位叫狄更生的人，在他的面前，徐志摩表现出无比的快乐和崇敬。张幼仪知道，狄更生是安排徐志摩进剑桥大学读书的人。

她也想试图知道两个人在聊一些什么，可面对她的询问，徐志摩回敬的依然是沉默，以及一个毫无光彩的眼神。

她并不知道徐志摩在学校中是什么样子，如今看到他的手舞足蹈与眼神中的忧郁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才发现，原来这道房门隔开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在另一个世界里，他的丈夫是那样的快乐，他的周身仿佛轻轻地发着光，连空气中都充满了欢乐的因子，当走到她的面前，这些快乐的因子会迅速被扼杀，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鄙夷和嫌弃的神情。

在这样的神情里，连阳光都仿佛变得冰冷。身处这样的生活之中，岁月仿佛只能谱写出曲曲忧愁，他们共同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温情，只有褶皱的时光，祭奠着永不消退的悲凉。

有时，他也会在张幼仪的面前扬起笑脸，这样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他很快就要出门，不会和她相处太久。沉默的冰冷，比言语的辱骂更加伤人。这样的徐志摩让张幼仪感到厌恶，但是却从未想到反抗。

她的脑海里，依然萦绕着如何去讨好自己的丈夫，如何能够让他生活得更加舒心。当走出这段婚姻之后，张幼仪始终不明白，当初的自己为何那样的没有自我。

她曾经幻想的那些美好，在现实面前都成为了泡影。她们不仅没有肩并肩一同出门上学，甚至连在房间中的相处都是那么尴尬。每当徐志摩意识到要和她单独相处，落寞的神色马上就会浮现在他的脸上。

也许，他也为房间里的沉默感到窒息，张幼仪多少次都曾清楚地听到，当关了灯之后，徐志摩那久久无法平静的呼吸。他似乎想要呐喊什么，却又刻意地压抑自己，也许是为了反抗命运，在用呼吸为自己打气，可是，他依然在忍耐，也许，是他的勇气还不足，也许，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那些伤心的往事，没有必要去刻意回忆，初到英国的日子，张幼仪仿佛陷进了一座伤城，那里留下了太多无法挽回的痛。

她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追随着徐志摩的脚步，就可以渐渐与她的心靠拢。然而无情的事实，再一次将她美好的幻想撕扯得粉碎。

女人天生的敏感，让她觉得徐志摩一定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她时常能看到徐志摩在读一些信，也会用很长的时间坐在桌旁写信，不过，所有的信都是用英文写成，她隐隐觉得，对方也许是个外国女人。

生活中的每一个点滴，似乎都在印证着她的想法。一次与徐志摩一同外出访友时，徐志摩和朋友坐在公车的前排，张幼仪一人坐在后面，两个人一路上都在不停地交谈，有时，徐志摩会突然停下来，示意朋友不要继续说下去，再偷偷指一指后面的张幼仪。

从汽车的反光镜里，张幼仪清晰地看到了他们的全部举动，她知道，徐志摩有太多事情都瞒着自己，她甚至责怪自己太笨，为什么没有早些想到这个问题。徐志摩之所以久久都没有让自己出国，想必一定和这个女人有关。

在国内，男人纳妾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他们拥有足够的财富，轻易便能让某个女人成为自己的二房，如果正房不接受，那就是不懂事理。原配夫人不仅不能吃醋和嫉妒，反而要对小妾表示出欢迎。张幼仪见过太多娶妾的男子，也见过太多原配夫人的郁郁寡欢。

有些男人会因为原配夫人生不出儿子，才将希望寄托在小妾的身上。可张幼仪明明已经为徐家生下了一个孙子，如果徐志摩还要执意钟情与别的女人，只能说明，自己的身上，毫无可以吸引他的地方。

撕心裂肺的痛有多长

寂寞可以让生活变成一张灰色的网，孤寂的人在网中的某一个角落蜷缩，一同网住的，还有撕心裂肺的痛。它让脆弱的人向它低头妥协，以为这就是上天赋予的命运。在痛苦中沉沦得越久，就越会忘记如何寻找多彩的人生。

生活总是让人们的脚步马不停蹄地奔忙，当康桥大学确定录取徐志摩成为文科特别生之后，张幼仪不得不随着他把家搬离了俱乐部，来到了一个叫做沙士顿的地方。与家乡的宅子相比，两室一厅的新居还是显得有些狭小，不过，比起之前的俱乐部，却仿佛拥有了一座“豪宅”。

当时的沙士顿，人口似乎很少，每条街上都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座房子。张幼仪住的那条街，就只有三座房子，一条满是灰尘的小路，是通向外界唯一的渠道。当徐志摩出门去上课之后，房子似乎显得更加空旷，也再听不到身边有人用中文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

为了突破语言的障碍，张幼仪请了一位家庭女教师，教自己英文。那些字母与发音让张幼仪感到陌生，她一次又一次地对着镜子矫正自己的口型，又将家里的每个物品都贴上英文单词，即使做家务时也不忘记一次一次地拼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