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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生痛苦为命运插上翅膀（第2页）

直到现在，徐志摩终于出现，张幼仪打定了决心，无论信中写着什么内容，她都能独自承受。

也许是看出了张幼仪内心的想法，七弟一改往日在家中读书的习惯，决定带着书本去外面学习。他告诉姐姐，自己晚上才会回来，似乎是想让张幼仪用一天的时间，好好理清头绪。

七弟离开之后，张幼仪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拆开手中的信封。徐志摩漂亮的字迹马上呈现在眼前。想起当初，四哥就是因为这一手漂亮的书法，和出众的文采，认定他就是张幼仪的丈夫，可如今，依然是这一手漂亮的书法，轻易地就结束了这段婚姻。

信纸上，徐志摩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真生命必自奋斗自求得来，真幸福亦必自奋斗自求得来，真恋爱亦比自奋斗自求得来！彼此前途无限……彼此有改良社会之心，彼此有造福人类之心，其先自作榜样，勇决智断，彼此尊重人格，自由离婚，止绝痛苦，始兆幸福，皆在此矣。”

这封信中的文字分明在告诉张幼仪，徐志摩已经对这段没有爱情的婚姻忍无可忍，虽然已经下定了分开的决心，可“离婚”二字，在信纸上是那么刺眼。自从结婚以来，徐志摩似乎从没有正眼看待过自己的妻子，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已经让张幼仪彻底死心。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低声下气地请求他回心转意。如果他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提出离婚的请求，说不定她会高看他一眼。可是他偏偏用了一种回避的方式，将信中的内容写得仿佛有情有义，如果不明就里，一定会认为两个人真的是平心静气地改变着中国传统的婚姻制度。

他轻描淡写地就掩盖了自己恋上别人的错误，将所有的决定抛给了在家中痴痴等待的妻子。他所做的一切在张幼仪的心里刻下一道道疤痕，虽然看不见，摸不到，却永远都无法治愈。

命运里的起承转合

有些伤感的画面在岁月中定格，沉浸在悲伤中的人反而忘记了去流泪。在现实面前，抱怨显得毫无力量，不如索性面对，用余生走过漫天风雨，不辜负在孤单中徘徊已久的灵魂。

拿着徐志摩的信，张幼仪身边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这个场景在她的脑海中已经拍成了照片，纵然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依然能够清晰记得当时的气愤。

信中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字，却没有一句是对张幼仪和新生孩子的问候，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只会让她感觉到可笑。想要成为中国第一个离婚的人的是他，张幼仪从未表现出对所谓的“自由”或“前途”的渴望，他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张幼仪的身上，也许是为了日后不被人说闲话。

气愤的情绪驱使张幼仪再一次拿起电话，拨打了吴经熊的号码。她告诉他，自己无论如何要见徐志摩一面。可身为徐志摩的好友，吴经熊并不愿意向张幼仪透露他的住所。一向习惯委曲求全的她，第一次显现出了强势的态度，她告诉吴经熊，自己不需要知道徐志摩的住址，只希望他代为转达，明天在你家里和他见面就好。

吴经熊似乎再也无法拒绝，因为张幼仪的态度十分明确，徐志摩在信中提出离婚，却连当面商谈的勇气都没有，者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讲完这一通电话之后，张幼仪全身的力气似乎已经用尽。这是她出院的第一天，身体上还未来得及休息，精神上又遭受再一次的折磨。她需要好好地静一静，躺在**，所有的疲倦一下子侵袭而来，可她却毫无睡意。

张幼仪知道，即使睡不着，自己也需要好好的休息。因为明天，她要用最好的姿态，去见那个已经半年没有见面的丈夫。她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再也不会像藤蔓一样攀附着别人生存，而要成为一棵坚强的大树，为自己和儿子遮风挡雨。

她在**一直躺到了晚上，思绪却一直没有停下来。从出院以后，她几乎完全没有进食，直到七弟回来，两个人才吃上了回家之后的第一顿饭。那一顿晚餐吃得异常的沉默，敏感的七弟能够感觉到，张幼仪和徐志摩之间一定出了什么事情，可是为了照顾姐姐的心情，他什么都没问。

沉默是最好的安慰，张幼仪需要冷静地想清楚许多事情。她感谢七弟给予的无声陪伴，这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让她感觉舒服。

可以在困难面前流泪，但坚决不能在困难面前认输。这是张幼仪在独立生活了半年以后，才总结出的人生真谛。她曾经流过太多的眼泪，到最后才知道根本于事无补。索性就去坦然面对一切，豁然开朗之后才发现，生活中不存在什么度过不了的逆境。

第二天一早，张幼仪就做好了出门的一切准备。她的身体依然虚弱，产后的恶露还没有停止，可是，她仿佛成为了一名即将踏上战场的战士，去迎接人生中第一场“硬仗”，这一仗，她必须赢得漂亮。

吴经熊的家距离市区很远，张幼仪必须雇一辆马车前往。知道自己的到来，吴经熊已经在门口等待。他的表情并不自然，隐约可以看出尴尬的神态，也许是面对这样一位坦然的女子，他或多或少经受着内心的谴责。

消失了半年之后，徐志摩终于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强压住内心的抱怨，却无法遏制心中翻江倒海般的五味杂陈。徐志摩从来没有见过张幼仪如此坚定的眼神，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他的脸上似乎也流露出惧怕的神色。

也许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徐志摩邀请了四个朋友作陪。在感情面前，他依然是那样懦弱，就连面对即将离婚的妻子，都拿不出最大的勇气。他甚至拿不出勇气开口讲话，还是张幼仪打开了僵局。

她告诉徐志摩：“如果你要离婚，那很容易。”似乎张幼仪的话让徐志摩重新找回了说话的胆量，他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对张幼仪说，自己的父母已经知道了离婚的事情，并且已经同意。

张幼仪为自己反复设置的心理防线，在听到公婆同意的那一刻彻底崩溃。她一再警告自己不要在徐志摩面前流下眼泪，可眼泪此时却毫不受她的控制，从眼眶涌了出来。她可以想见，一向将她当女儿对待的公婆，在同意这件事之前，是经受了怎样的心理斗争。如今他们已经妥协，自己再也没有了坚持下去的必要。

不过，她依然想要在徐志摩面前争取一些主动。她说，自己也有父母，也要等父母同意之后在离婚。

可徐志摩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即使再等上短暂的几天，他也已经没有了耐心。他要求张幼仪马上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情急之下，他甚至说漏了嘴：“林徽因……林徽因要回国了，我非现在离婚不可。”

原来这才是徐志摩消失的真正原因，他之所以迫不及待地要张幼仪签字，就是为了林徽因。之前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不过再次验证了人性的虚伪。也许徐志摩真的想要开创中国的新创举，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引领人们向传统挑战的风潮，如果是那样，张幼仪也许多少会对他的作为感到钦佩。

然而当听到林徽因的名字，张幼仪终于知道，他是因为有了女朋友，才急于想要做“中国第一个离婚的人”。

在这段婚姻依然存在的时候，无论任何事情，徐志摩从来没有征询过张幼仪的意见，也几乎从未考虑过她的感受。如今，他更是连禀报父母的机会也不给她，对于自幼就被父母教导着要懂规矩的张幼仪来说，实在难以接受。

然而，厚厚的一摞离婚文件就摆在面前，徐志摩那只拿着文件的手，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哪怕一分钟，他也不愿再多等。强忍住几乎变调的声音，张幼仪说出了“好吧”两个字。

虽然在出门之前抱着打一场胜仗的决心，然而无论从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张幼仪依然成为了失败的一方。她惊讶地发现，原来习惯服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情。这不是一名新式女子该有的思维，面对如此无礼的要求，她居然选择了顺从。就连张幼仪自己，都对当时的举动感到懊恼。

强忍着对自己脆弱内心的谴责，张幼仪对徐志摩说：“如果你认为离婚这件事做得对，我就签字。”说过这句话，张幼仪第一次从徐志摩的脸上见到了笑容。他从未对张幼仪展露过如此轻松的神态，这一刻的他，表情中充满了释然，仿佛一件大事终于尘埃落定，再没有任何人可以成为他爱情的羁绊。他扬起的嘴角，深深刺痛了张幼仪的心。

徐志摩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换了的情绪，一面带着笑容把离婚文件交给张幼仪看，嘴里一面还忍不住一直说些要摆脱旧习气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