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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释怀失去是另一种拥有(第4页)

任何人对陆小曼的觊觎,都只能成为幻想,因为她已经成为了徐志摩名正言顺的妻子。在餐桌上,徐志摩总是亲昵地称呼她为“曼”,或她的小名“眉”,而陆小曼则用柔媚的语调,称呼徐志摩为“摩”,或者“摩摩”。

这些都是张幼仪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的称谓,她知道,自己不是个有魅力的女人,出国之前的她,在许多事情面前畏畏缩缩,出国之后,因为处处需要独立,她变得严谨和严肃。她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女人,那天晚上,她的话尤其地少,看到徐志摩对陆小曼的亲昵与照顾,她无法不去回想徐志摩对待自己时的无视和冷漠,仿佛陈年的旧伤又被无情地揭开了一角伤疤,虽不再滴血,却难掩撕裂般的疼痛。

失去,是另一种拥有

再多的拥有,未必使人感到满足,再多的失去,也未必使人为之遗憾。有时候,失去是另一种拥有,看似被世界抛弃,其实却收获颇多。

张幼仪的人生,始终在失去与收获的奇妙关系中徘徊。她与徐志摩已经离婚,成为了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却没想到,两人之间的走动,却比从前更加密切。也许,此时的徐志摩,已经彻底改变了对张幼仪的看法,他们之间不再是“小脚与西服”之间的关系,而是作为两个有思想的人,偶尔可以在一同交流。

因为共同拥有云裳服装店,张幼仪与徐志摩之间的走动就更加频繁,几乎每天她都能在服装店中见到徐志摩,他的衣裤大多都是在云裳服装店定做。张幼仪甚至为徐志摩定做了一条领带,可惜被他不慎搞丢,只好重新又做了一条。

人生的旅程渐渐走远,她已经学会了放弃复杂,追求简单。无论走到哪里,伴随的都是一种淡然的心境。有些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抓住不放,试着松手,反而更加惬意。

无论与徐志摩之间的关系怎样改变,张幼仪在徐家的“儿媳”地位却从未产生过任何动摇。她也曾犹豫过,是否不应该与徐家二老太过亲密,可是,他们是阿欢的爷爷奶奶,没有任何人能够轻易抹煞这份亲情,自己也没有任何理由不去善待两位老人。

张幼仪的存在,仿佛成为了陆小曼在徐家的最大阴影。不过,陆小曼并未表示过介意,她已经习惯了我行我素,用自己的喜好去处理事情。

徐志摩曾经到欧洲进行过一次旅行讲学,这段期间,陆小曼不得不一个人待在家里。徐志摩的父亲特地从硖石来到上海,当面问陆小曼想不想回到乡下一起住。这样一来,既可以省去雇用人的费用,两位老人也可以在徐志摩出国的期间,表示一下对陆小曼的照顾。

可是,乡下的生活无法满足陆小曼对花花世界的向往,她并没有拒绝徐志摩父亲的请求,却也并未答应。老人一个人回到了乡下,在家中一直等待陆小曼的到来,可陆小曼从未出现,也没有捎去任何口信。

这样的做法让两位老人感到失望,当徐志摩回国之后,父亲告诉他,如果陆小曼不愿意搭理他们,自己也没必要再想方设法去善待她,甚至根本不需要同她讲话。

徐志摩的父母搬到上海之后,不再与徐志摩同住,而是住得离张幼仪很近,徐志摩了解陆小曼与父母之间的尴尬关系,因此,每次来看望父母,总是只身一人。有时,他也希望这种尴尬的局面能够得到化解,想要尝试带陆小曼一起来。可每次只要远远地看到他们的车子,父亲就会从后门出去,躲到张幼仪的家里。

等到徐志摩夫妇离开之后,父亲再回到家,向母亲打听徐志摩的近况。这种互不相见的局面维持了很久,直到徐志摩的母亲病重,陆小曼才再一次与徐志摩的父亲相见。

徐志摩的母亲病重时,父亲除了打电话通知徐志摩之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幼仪。他在电话中要张幼仪务必赶来硖石。可张幼仪经过再三考虑,又一次直面自己已经离婚的事实。徐志摩的正牌妻子是陆小曼,如果家中发生死亡这样的大事,也应该由她这位儿媳来操办。

然而这种说法让徐志摩的父亲无法欣然接受,当天晚上,他再一次打来电话,依然是催促张幼仪回硖石。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带着焦躁,他说,家里没有半个女人,男人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

张幼仪无奈,只要让徐志摩来听电话,可是电话那头的徐志摩,比父亲的情绪还要失控。他说:“我啥事也不会,她病得这么重,我不懂医药方面的事情。”

为徐志摩的母亲料理后事,竟然成为了张幼仪无法推卸的责任。虽然为自己的身份感到尴尬,可也不能对老人的离世坐视不管。于是,她在电话中坚定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既然去操办,就要操办到底,即使陆小曼到场,自己也不会回避。

只要张幼仪能来,就是对徐志摩最大的拯救。更何况,她提出的条件丝毫不过分。

徐志摩与母亲之间的感情很深,他出国留学时,母亲专程去送,他回国时,母亲又到上海来接。每次写信,徐志摩都要专门问候母亲的近况,当知道母亲身体不适,总会感到十分担心。母亲可以原谅儿子任何的错误,即使是与陆小曼之间这段遭受世人诟病的婚姻,母亲也是第一个接受的人。

母亲的病重搅乱了徐志摩全部的心绪,他既无力,也不会去处理这种事情。于是,在老人去世两个星期之前,张幼仪赶到了硖石。可怜的老人为儿子操了一辈子的心,病榻之上,是她被疾病折磨得十分虚弱的身形。可是,见到张幼仪的一刹那,她的眼中发出了欢快的光芒,她为张幼仪的到来表示高兴,因为她知道,张幼仪一定会把她的后事料理得十分妥帖。

在生命的最后,徐母的痛苦已经达到了极致,不过,从始至终,这位善良的老人没有任何怨言,她不愿将痛苦转嫁到亲人身上。临终之前,仿佛意识到自己即将去往另一个世界,她同身边的亲人亲切地告别。她的人缘向来很好,病重期间,每天都有许多亲朋好友前来看望。

张幼仪的到来让她感到安心,就连对死亡的恐惧也减轻了许多。徐志摩也一直衣不解带地守护在母亲身旁照顾,巨大的悲痛让他的头脑无法思考,母亲去世之后,他才强打起精神,为好友胡适写去了一封报丧信。因为胡适也是个非常孝顺的人,徐志摩认为,他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丧母之痛。

张幼仪来到硖石时,陆小曼并未出现。并不是她不愿来,而是徐志摩的父亲根本不准许她来。有着新潮思想的陆小曼,却十分看重自己在徐家的儿媳地位,她希望能够亲自照顾病重的婆婆,可徐父却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与此同时,张幼仪却在以义女的身份为徐母操办丧事,陆小曼无法不感到愤怒,却又无能为力。这段往事一直让陆小曼感到耿耿于怀,在徐志摩去世多年以后,陆小曼撰写了一篇纪念徐志摩的文章,在文中将自己对于这段往事的愤怒全部宣泄了出来,她写道:

“……这不久,他遭母丧,他对他母亲的爱是比家里一切人都要深厚,在丧中本来已经十分的伤心了,再加上家庭中又起了纠纷,使他痛上加痛,每天晚上老是一声不响的在屋子里来回的兜圈子,气得脸上铁青,一阵阵的胃痛,这种情况至今想起还清清楚楚地在我眼前转,封建家庭的无情、无理,真是害死人,我也不愿意再细讲了。”

因为陆小曼与徐父之间的矛盾,让徐志摩与父亲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僵硬。徐志摩希望尽最大的努力守护妻子,可面对父亲,他无法忤逆,终于在母亲去世的那天,他鼓足了勇气顶撞了父亲几句,父亲一气之下,来到母亲的灵前放声大哭,众人劝了许久才平静下来。这一次顶撞,在父子之间结下了深深的过结,从此之后徐父再也没有听到徐志摩喊过一次“父亲”。

徐父对张幼仪的喜爱,也让徐志摩感到气愤,在写给陆小曼的信中,他写道:

“我家欺你,即是欺我,;这是事实。我能护我的爱妻,且不能护我自己……父亲爱幼仪,自有她去孝顺,再也用不到我。这次拒绝你,便是间接离绝我,我们非得出这口气。”

徐父总是不知不觉间将张幼仪与陆小曼进行比较,既会赚钱,又会料理家事的张幼仪,自然占了上风。在徐母的丧礼上,张幼仪的表现就如同一位正室妻子,她又重复了一次为母亲操办丧事的过程,为她的口中塞上包裹着金银珠宝的布包,为她擦洗身体,穿上一层又一层的寿衣,在寿衣上缝上珍珠,再将遗体放进棺材,请来僧人为她诵经超度。

在张幼仪的安排下,超度的法事一连进行了几个星期。全家人的素服都是她请来裁缝赶制出来的,每当有亲朋好友前来吊唁,徐母的棺材旁,都会有人答礼,并发出悲痛的哭声。就连这些人,都是她亲自安排的。

徐母去世时,阿欢已经十二岁。他失去了最疼爱自己的祖母,张幼仪教导他,到祖母的棺材旁边要鞠三个躬,离开时也要鞠三个躬。

直到举办丧礼的那一天,陆小曼才被准许出现。在丧礼举办之前,她一直躲在房中不肯出来。为了避免相见的尴尬,陆小曼来了之后,张幼仪也待在另一个房间里,直到举办葬礼时,两个人才同时出现。

一袭白衣的张幼仪,站在陆小曼的身旁,她并不愿与陆小曼争抢什么风头,也丝毫不觉得操办丧礼是为徐家立下了大功,更不愿意吸引众人的视线,于是,整个葬礼的过程中,张幼仪始终低着头,没有出声。

徐志摩为母亲的去世,创作了悲情的诗句:“母亲啊!你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点来了,除了你,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荫蔽?”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生死,徐父不愿意再与陆小曼之间存在隔阂,他希望冰释前嫌,不仅允许她出席葬礼,还允许她来参加婆婆的“开吊”。

按照当地的习俗,人去世后的地三十五天,家里人要为死去的亲人办“五七”。这是人死之后的一个吊唁的大日子。陆小曼起初并不想出现,徐志摩安慰了好久之后,她终于勉强同意再来硖石,这一次,是她第四次来到硖石。可是,在硖石人的心中,徐家的正牌儿媳,似乎只有张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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