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角门外。
一处不起眼的馄饨摊子,支棱着几张油腻腻的矮桌和长凳。
昏黄的灯笼,在微凉的夜风里轻轻摇曳,勉强驱散着摊子周围的一小片黑暗。
蒸腾的热气,带着寡淡的肉汤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沈禾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木桌旁,似乎前几日的遭遇并没有给沈禾带来太多的影响。
重活一世,很多事已经不能动摇她的心志,她想要的很明确。
一身素雅的衣裙,与这周遭的简陋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夜色里。
她面前放着一碗尚未动过的馄饨,碗沿温热。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粗陶碗的边缘。
“笃…笃…”
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在等人。耐心,是猎人最好的品质。
夜风,忽然带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是摊子上馄饨的香气,也不是寻常街巷的尘土味。
是……
浓重的血腥气!
一个高大的身影,脚步带着几分虚浮,从巷口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刑部“阎王”,周砚安。
他依旧穿着三日前那身玄色劲装,只是此刻,衣衫上沾满了暗沉的污迹,甚至有几处明显的撕裂。
发髻散乱,几缕湿透的黑发黏在额角和脸颊。
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整个人,仿佛刚从一场残酷至极的厮杀中脱身,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戾气宣泄后的死寂。
周砚安径直朝着馄饨摊走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安静坐在角落的身影。
沈禾也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砚安狼狈的模样,最后,落在了他按着腰间佩剑的左手上。
那只曾经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剧烈颤抖的手。
此刻,稳稳地按在剑柄之上,不见一丝一毫的晃动。
杀戮之后的沉淀!那焚毁理智的疯狂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这只手,刚刚结束了一个生命!
她甚至能从夜风中,清晰地嗅到他身上那尚未散去的,混合着汗水和铁锈味的血腥气。
那血腥气……很新鲜。
也带着一种独属于死亡的,阴冷的腐朽感。
沈禾的指尖,终于停止了叩击。
她端起面前那碗已经有些温凉的馄饨,轻轻吹了吹热气。
然后,她抬眸,看向那个已经走到桌前,带着一身血腥煞气的男人。
声音清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沈禾:“周大人的剑,比三日前稳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