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心头微微一松。
赌对了!她了解的宣和帝,哪怕被现实磋磨,被权势束缚,骨子里依然残留着年轻时的雄心与气魄。
他并非不能容忍真话,只是太久没有人敢对他说了!
她依旧保持着跪姿,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却又不失那份洞悉一切的冷静。
“回陛下。”
“臣女之所以敢斗胆直言。”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正是因为臣女相信,陛下圣明。”
“臣女相信,陛下……”
她微微抬眸,迎上那双深邃的眼。
“是能听真话,也愿意听真话的君主。”
这话,既是解释,也是一种更高明的“马屁”。
捧的不是他高高在上的权力,而是他容纳逆耳忠言的心胸。
这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搔到这位帝王的痒处。
宣和帝的指尖,在龙椅的扶手上,几不可闻地轻轻敲了敲。
“哦?”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点意思。”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
“继续说下去。”
“朕倒想听听,你这个小丫头,还能说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道理来。”
他给了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一种默许,一种期待。
沈禾再次垂首,语气却比刚才更加直接,甚至带上了一丝冷锐。
“陛下如今的局面,看似在制衡,实则……”
她顿了顿,毫不避讳地用了更重的词。
“……是在夹缝中求存。”
“一边,是以后族薛家为首,手握京畿和边境部分兵权的武将势力,以凤仪宫为代表,步步紧逼。”
“另一边,是以太后娘娘为依仗,盘根错节,掌握朝堂话语权的文官世家,根深蒂固。”
“陛下在这两者之间周旋,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可无论是哪一方势力彻底压倒另一方,或是继续这样僵持下去……”
沈禾抬起眼,目光直视着龙椅上的帝王,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于陛下而言,都不是真正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