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一瞬不瞬坐在书房,回忆那封绝笔信上的每一句话。
她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刻进他的脑中,那信上字字泣血的死前嘱托,如今看来,似乎只是一场可笑的骗局。
燃犀之毒,只针对武功高深之人。
既然武功高深,为何还会被宁泊澹绑走?
他从不介意她是娇弱女郎还是亡命之徒,他分明跟她说过的,她无论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那日崔令宜说,那封信是云楼身死那日,她带着他们回裴府的路上,一个小乞丐跑来塞给她的。
当时事发突然,崔令宜正值悲恸之际,阅此绝笔信,无心思考,完全照她交代行事,让他连停灵守灵的机会都没有。
她希望崔令宜在三日内将她匆忙下葬,为何?
很快他就能知道了。
崔府正忙着准备明日的大婚,崔令宜更是忙得晕头转向。
所以当燕池来找她借刀时,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刀?什么刀?风平城带走的那把刀?我没从风平城带什么刀走啊。他说的是我以前送小楼的那把刀吗?我没拿过啊。”
燕池回到相府,原话回禀。
裴叙听他说完,缓缓闭上眼。
良久,突兀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森然幽怖,带着某种自嘲自毁的惊怒,让燕池一瞬间脊背发凉。
“安排下去。”他听到主子阴鸷的声音:“明日出发,去风平城。”
风平城连下了几日的雨。
春雨淅沥,云楼恍惚想起,自己当年离开时,似乎也是这样一个春雨连绵的日子。
看到熟悉的城池近在眼前,她却有些近乡情怯,在城外徘徊了很久都不曾进去。
若是看到他妻女相伴,该当如何?
还能如何,自然只能祝他幸福。
云楼竟是头一回发现,自己竟也是个拖拖拉拉优柔寡断的性子。
来都来了!
她趁着春雨进城,戴了帷帽,面容身形尽数笼在宽檐黑纱之下。
回家的路是那样熟悉,哪怕她脑中混混沌沌,毫无思考,身体竟也本能地朝那方走去。
裴宅近在眼前。
大门紧闭,落叶满地,门檐下结满蛛网,积尘盈寸。
分明是早不住人的荒败景象。
云楼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突然茫然消散,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大约是她站得太久,对面不认识的婶子问她:“姑娘,找人吗?”
云楼回过神:“啊,对。以前住在这里的裴郎君,搬走了吗?”
“四年前就举家搬走啦,姑娘是来寻亲的?”
四年前?那不是她假死离开的那一年?
那么久以前,在她刚死的时候,他就搬离了他们亲手打造的家吗?
也对,留在这样一个满是有关她的回忆的宅子里,他怎么重新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