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初入朝堂时,他就和小皇帝有过约定。
待李相倒台,皇权收归,他便辞官归隐,不涉政事。
他的母亲和娘子还在风平城等着他,等他做完这一切,就可以回去永远陪着她们了。
但如今他娘子回来了,辞官归隐便不仅仅是一句话的事。
他娘子喜欢奢华的玉石;漂亮的裙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她是天生的富贵命,他要将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以前那样被人觊觎的事也绝不能再发生,谁都别想染指她一根头发,看一眼也不行。
他要尽快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好与她过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如此想来,最近他对李相一党的动作还是太温和了。
该尽早让他们去死,让小皇帝能安心亲政,他便能卸下繁重政务,每时每刻都陪在她身边。
他们为何就不能自己去死呢。
云楼等了半晌,没等来他的应承,只听到他幽幽叹了声气,听得人头皮发麻,心中不安。
他什么意思?不许她见令宜?
她不高兴地晃他:“裴叙!听到没有?我要见令宜!”
他按住怀里不安分乱动的人,垂下眼皮注视着她,淡声道:“她会带坏你。”
这就是拒绝了。
云楼觉得他不可思议,狠狠将他推开:“令宜什么时候带坏过我?我知道你就是不想让我见她!你不想让我见除你以外所有的人!”
裴叙扼住她想跑的手腕,被她又踢又打:“裴行芝你独断专行!丧心病狂!你把我关起来,还不准我见我好友,我讨厌你!”
她挣扎得太厉害,裴叙怕会弄疼她,只能沉着脸松开。
云楼马上裹紧锦被背过身去,离他远远的。
身后传来他阴沉低怒的嗓音:“你现在是在为一个外人和我置气吗?”
“令宜不是外人!她是我的挚友!”
这几日来的甜蜜小意轻易被打破,无论两人如何温存,都忽视不了她如今被他囚困的事实。风平浪静的水面只是假象,水底的暗流涌动其实一直没有消失。
一旦她不愿意忍耐,这层平静就会立刻被暗潮吞噬。
压抑沉郁的气息让这方暗榻的空气都仿若凝固,半晌,她听到他冷笑道:“是,她是你的挚友,你待她比待我真心多了。”
云楼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被他那阴阳怪气的嘲讽气得翻身坐起:“我待你哪里不真心了?!”
“是吗?”昏暗光影中,裴叙泛红的眼尾透着几分令人心惊的阴戾,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她:“那为何她有信,我没有?为何她知道你的秘密,我不知道?”
云楼茫然一瞬:“什么信?”
他盯着她,苍白的嘴唇突然翕张,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吾友令宜,见字如晤。”
久远的记忆突然回归,云楼想起当时仓促之下给崔令宜写的那封绝笔信。
当时她怕下葬不及时,耽误照影挖坟,匆忙写下一封交代后事的“绝笔信”后让照影塞给崔令宜。以她对好姐妹的了解,她一定会按照信中要求帮她操持后事。
但她在信的末尾不是交代令宜阅后即焚吗?!
她怎么不仅没烧,还被他看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