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军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包裹,像是接过了万钧的重担。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手一挥。
“出发!”
三百人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土龙,汇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这次远行,在黑风山未来的史书上,被称作——血肉长征。
送走了勘探队,王俊彦没有片刻停歇,直接扎进了技术车间。
铸造铁轨,听上去简单,但其中的技术难点,足以让任何一个现代工程师抓狂。
“不行,王,这个配方不行!”
汉斯,这位严谨的德国工程师,指着一截刚刚冷却下来、却已经布满细微裂纹的铸铁轨,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它的含碳量太高,太脆了,别说走火车,我怀疑用大锤就能把它敲断!”
车间里,气氛凝重。
吴文博和一群本土技术员,围着那截失败品,个个愁眉不展。
为了增加强度,他们按照王俊彦的思路,在铁水中增加了碳的比例,但结果却适得其反。
“我们尝试了降低温度,延长退火时间,但效果都不好。”吴文博的脸上写满了挫败。
王俊彦走上前,拿起一块碎片,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划过断口。
他没有立刻说话,脑海中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知识,正在飞速翻涌。
铸铁的脆性,根源在于片状石墨。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在没有球化剂的年代,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不可能,不代表没有办法。
“汉斯,文博,我们的思路,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王俊彦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一直在想,怎么让铸铁变得更钢,但我们为什么不让它变得更铁呢?”
“更铁?”汉斯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对。”王俊彦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追求高硬度,高强度,所以不断加碳。但我们真正需要的,是韧性!”
“把高炉里的铁水,引出来一部分,在浇筑前,想办法在铁水里吹入氧气,进行脱碳处理,把含碳量降到一个极低的水平。”
“我们不造高碳铸铁,我们造熟铁,或者说是接近钢的低碳铁!”
“然后,我们再用这种韧性极好的低碳铁,和我们之前的高碳铸-铁,进行复合铸造!”
王俊彦拿起粉笔,在地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铁轨的截面图。
“铁轨的踏面,直接接触车轮,需要极高的硬度和耐磨性,我们用高碳铸铁!”
“铁轨的轨腰和轨底,主要承受拉力和弯矩,需要极好的韧性,我们用脱碳后的低碳铁!”
“用一个模具,进行两次浇筑。先浇筑轨腰和轨底,在它半凝固的时候,再浇筑踏面。利用不同材质的收缩率差异,让它们在冷却后,像鹰爪一样,死死地咬合在一起!”
“这样,我们就得到了一根,既有骨头又有肉的铁轨!”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王俊彦这个异想天开,却又充满了工程学美感的构想,彻底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