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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来乍到（第4页）

宋昱毕竟是个女的，闻言一皱眉，脸颊已然气得发红。

“还有……二是工作纪律问题，办公室是工作的地方，吃早饭、熬药请在餐厅和自己家中进行。”

关莉一皱眉头，“当”的一声，将汤勺甩在碗里，扶着桌子站起身：“家里吃一顿早饭，不够！我饿！你也是女的，看你这岁数，也应该生过孩子吧，相互理解理解，就那么难吗？枉我昨天那么热情？”

“你……”关莉的话正戳在宋昱的痛处，她攥紧手里的笔，刚要反驳，孙姝怡已经站起身来，小跑到关莉身边，按着她坐下，转身对宋昱一边咳嗽，一边解释：

“宋科长，莉姐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怀孕反应大，总是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咳咳咳……咳……我那药再也不熬了，咳咳……”

宋昱还没说话，王建设已经抢先开腔，只见他“当”的一声，将茶杯敲在桌面上，指着宋昱喊道：

“干嘛啊？当个科长就这么欺负人啊。孙姝怡！你道什么歉？你不喝药，不得咳嗽吗？她能替你咳嗽吗？太过分了，还不让人吃药治病了！”

“王师傅，您就算是老前辈，也不能给我乱扣帽子。我什么时候不让孙姝怡吃药治病了！我是说她别在办公室里熬，咱这是档案室，这一层堆的都是纸，防火是第一大事。你看看她这桌子上有多少小电器，电热锅、电热水壶、电动榨汁机、电动研磨机，电动恒温壶，全都连在一个插排上，万一……”

“什么万一？哪儿那么多万一？你就是在找茬儿。”王建设将桌子拍的震天响，头上的白发随风乱抖。

“王师傅，我这最后一项，还想说说你。”宋昱强忍怒火，合上日记本。

“好啊，我倒想听听！”

“除关莉外，咱们科的着装，属你最随意，风纪扣从来不系，上衣敞怀、不穿制式皮鞋，我知道您马上就要退休了，但这并不是你放松自我要求，不注意警容警貌的理由。”

“我就喜欢穿千层底老布鞋，你能怎么样？”王建设双手扳住右腿，“当”的一下将脚摆在桌面上，却不料下身一晃，险些栽倒，多亏滕冲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蹿到王建设背后，托住他的肩膀。

“你……你不要不讲道理！”宋昱脸红得几要滴出血来。

“我就是不讲道理，你去告我吧，去打小报告吧，去政委那，去局长那，想去哪告去哪告，你看我怕不怕你！”

“我从不打小报告。”宋昱紧紧攥着拳头，手指甲都抠进肉里。

“我还不了解你们这小年轻吗？想升职，想进步，我不拦着你，但是你要是想搞拉踩，靠着欺下，去媚上，我真不惯着你。我干一辈子了，什么样的领导没见过，你还想拿捏我？做梦吧！”王建设越喊越大声，滕冲拉着他往门外走，口中不停劝道：

“您有冠心病，跟这种官迷犯不上置气。这翻脸也太快了，我那山货都白收了，都是好东西，纯绿色的。”

“滕冲！你说清楚，谁是官迷？你的那些山货，我一样都没动，就在窗台上，请你拿走。”宋昱怒火上头，想要和滕冲理论，滕冲此时已将王建设拉出门外，宋昱想要去追，却因为左腿的缘故，跟不上滕冲的脚步。

关莉拿起勺子，坐在椅子上，旁若无人地咀嚼，孙姝怡刚想说话，就被关莉一个眼神制止。

“你还说什么呀？人家摆明了就是来治理咱们的。”

宋昱脑子里嗡嗡乱响，好似千百串炮仗一起点燃。她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出办公室，在关门时，关莉突然大声说道：

“谁把空调打开的！不知道我最怕吹凉风吗？怎么茬儿，欺负我这个孕妇，你当我是软柿子呢？说捏就捏！”

“嘘……莉姐，是宋科长。”孙姝怡不断嘘声。

“嘘什么嘘？你瞧她那德行，小四方步溜溜达达，不过是一个科长，好大的派头，摆什么谱啊？”

“莉姐，你小点声，咳咳……咳……宋科长今年才35，就已经是正科了，我昨天跟我同届的朋友打听过，说宋科长以前是反诈专案组的，破了不少大案，人家到咱们这儿就是借个位置提拔，以后肯定是要当大领导的，可不敢得罪。”

“瞧你那个小胆儿，怕她什么，她就是提拔成局长我也不惯着她。什么破了大案子，你打听的不准。我怎么听说，她是因为搞砸了一件大案子，被发配到咱们这儿的。”

门外的宋昱还没走远，听见这话不由得心如刀绞，既想辩驳，又无力辩驳，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她的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儿，她不敢走电梯，生怕遇到其他的同事，她推开楼梯间的门，向上走，一直走到楼顶，楼顶天台门被锁住，她无法再进一步，只能贴着门板，缓缓坐在地上。此前，宋昱一直在一线打拼，周边全是年轻骨干、精兵强将，虽然在工作中也遇到过许多难处，但都集中在案情侦破上，从未在人际交往、队伍管理上碰过壁。负伤以来，宋昱的神经极度脆弱，情绪极度低迷，本想着到档案科“修身养性”，却不想第二天上班就和科里人起了冲突，她终于理解崔皓跟说的那句话——上一任科长老徐，被气得高血压都犯了，一米八十多的爷们儿，每周必去政委办公室哭一场，由于实在没人愿意去档案科接他的班，老徐一怒之下，申请提前退休了！

以往的宋昱，从不会临阵退缩，迎难而上，才是她的工作作风。可现如今的宋昱，满脑子浆糊，她既没有心情，也没有能力管理这样的一个科室。

宋昱用袖口沾了沾眼角，努力平复一下情绪，打算去找政委聊聊，她缓缓向楼下走去，进入电梯，下行路过7楼，五、六个原同事疯了一样跑进电梯，连续点击-2层按钮。

宋昱瞧见他们慌张的神色，觉得不对，找了个相熟的同事问道：

“老赵，你们这是……”

“崔皓进医院了，还没醒过来。”

“啊？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一切都得等他醒过来再问。”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6楼，电梯门缓缓打开，宋昱迟疑一下，没有迈步。

“没人下吗？”老赵急吼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