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允许透露的部分,就讲讲;案情不允许透露的部分,你就不要讲。”
崔皓略一思索,张口答道:“可以讲,被害人姓黄,叫黄涛,绰号黄老五。”
“等等!这个黄老五有照片吗?”宋昱打断崔皓的讲述。
“有!”崔皓解锁手机,将黄老五的照片递到宋昱面前。
“这是典型的头鱼啊。”宋昱微微一笑。
骗子是一门古老的行当,由来已久,为方便内部沟通、躲避官方追捕,其行业内部衍生出许多“黑话”“术语”,并随着社会的发展,日益丰富。骗子行当,以长江为界,分南、北两派。两派在部分“黑话”上,有些许差别。对于拟定的诈骗目标,北派称其为“狍子”(一种生活在北方的鹿科狍属动物,以智商低而著称);南派称其为“头鱼”(学名翻车鱼,笨而迟钝,被吃掉一半鱼身,都不会有感觉)。
“您就看了一眼照片,就能认定他是头鱼?”崔皓一脸不可置信。
“我还知道,他犯的是命点(披着算命外衣的骗子)。”
宋昱的目光在照片上扫动,捕捉各类细节信息。照片里这位黄老五,大背头、POLO衫、酒糟鼻、烟渍牙,一身衣裤全是名牌,加起来少说十万块。胸口挂着玉佛像、左手腕上挂着紫檀佛珠、右手腕上挂着纯金的招财蟾蜍转运珠,衣服下摆露着红腰带,裤边露着红袜子,背后的路虎车,车牌号不是8就是6,轮胎上拴着红绳,倒视镜下面挂着护身符挂件。这里面透露着两个信息:一是黄老五有的是钱,二是黄老五迷信到骨子里。
一周前,江州市,古文化街药王庙。庙后整条巷子栽满梧桐树,梧桐树下全是数不清的算卦摊子。或是支起一张桌子,在桌子后面打着幡儿,上面写着“易经国学占卜”;或是在地上铺一块红布,在红布上写着“八字起名改运”,并摆放几只龟甲、铜钱、竹签;或是干脆两手空空,席地而坐,用粉笔在水泥路面上画一幅八卦图,手举一柄遮阳伞。总之,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各有各的手段,凡有路人经过,必拉至身前,手相面相批八字,摸骨摇卦算生辰,财运官运桃花运,寿数姻缘配属相。一应玄之又玄的买卖,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条街办不到。
本月6号,一辆路虎行政停在药王庙侧面路口,本市的资深包工头“黄老五”,怀抱一只哈巴狗,带着司机“大牙”,站在庙门前。半个小时后,黄老五眉头紧皱,背着手走出庙门,绕到药王庙后巷,从巷头走向巷尾。沿途好几个“大师”伸手“拉客”,都被黄老五的司机推开,黄老五找了几个看上去仙风道骨,须发如霜的“真人”,在摊子前坐下,没聊几句,又起身离开,显然对方的“服务”,没有让他满意。
黄老五很快便走到巷子中段,众人见了他这身打扮,纷纷围上来,一个身穿老款中山装,头戴前进帽的老头儿远远看了黄老五一眼,黄老五感觉不远处有人张望,一扭身,刚好和老头儿看个对眼,老头眉头一皱,赶紧站起身,收起屁股底下的折叠凳,将地上铺着的红布一卷,夹在咯吱窝里,拄着一根拐棍,拔腿便走。黄老五心下起疑,拨开人群,向老头儿追去,一边追一边喊:“戴帽子那个?那个老头儿!说你呢?别跑!”
黄老五这一声喊,不仅没喊住老头儿,反而吓得他越跑越快。奈何老头儿上了年纪,脚底下再着急,也跑不过年轻人,黄老五的司机甩开大长腿,没窜出去十米,就把老头儿截住,在他身后,左手托他左咯吱窝,右手托他右咯吱窝,两手一起使劲儿,将他原地“架”起来,老头儿双脚离地,没挣扎几下,就被带到黄老五面前。
“我叫你,你没听见吗?”
“没……没听见。”
“没听见?放屁,我一边喊,你一边跑,你跑什么啊?”
“我……唉!实话跟你说了吧,你的事,不是我能帮得了的,我想早点走,躲你远一些,免得惹祸上身。”言罢,老头儿挣开胳膊,转身就要走,黄老五绕到老头儿面前,双臂一张,挡住他的去路,老头儿攥着拐棍,护在身前,高声嚷道:
“光天化日,你们欺负我一把老骨头,你不怕我报警吗!”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的事,我有什么事?”
“你自己什么事,你不清楚吗?那可是燃眉之急啊。这灾祸已落在了你的亲近之人,下一步就是你的头上。”
“别!别别!我告诉你,我见过的街头骗子太多了,干你们这行儿的,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能靠着话术,云山雾罩、连蒙带唬。”
“既不信我,为何拦我?”老头儿满脸不解。
“我……你,谁让你拿那种眼神瞅我?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说的准了,瞧见没,这一沓钱都是你的。”黄老五伸手探进司机随身的夹包,用拇指和食指一拈,抽出一沓百元人民币,目测厚度,约有20张。
“老头儿我十卦九不准,这钱还是不赚了……”老头儿拄着拐棍,坚持要走,黄老五一股火蹿上心头,他一伸手,抢过老头儿手里的拐棍,两手横持,膝盖上顶。
“咔嚓——”竹制的拐棍应声而断。
“说的不准,这根拐棍儿就是你的下场。”
“你……”
“你什么你?过来!”黄老五拽着老头儿的胳膊,将他拉到一颗大树底下,黄老五的司机轰走在石桌上下象棋的路人,用袖子擦干净尘土,黄老五大马金刀地下后,一摆手,司机大牙将老头儿强行按在黄老五对面,同时递上保温杯,黄老五喝一口水,将水里泡着的枸杞嚼了嚼,啐在手中,去喂抱在怀里的小哈巴狗。
“算吧。今天算不明白,你走不了。你是看生辰八字,还是四柱排盘啊?”
“看不出,你还是个懂行的。”老头儿笑了笑。
“这里面的道道儿多少懂一些,别蒙我,快点开始吧!”
“既然如此,我就献丑了,请写个字吧。”
“呀!测字啊!这可是真能耐。”黄老五眼前一亮。
只见他苦思冥想好半天,也没想出写什么字,焦躁之间,摸狗的手用力过重,怀中的小哈巴狗不耐烦地吠了一嗓子。
“汪——”
“有了,就测这个。”
“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