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是董连营他四姨介绍嘞。”
“他四姨?”
“对,俺跟她四姨是一个庄嘞,杨北乡河湾村。”女人报上家庭住址,孟小手渐渐放下戒心,去年他到过杨北乡河湾村,和董连营喝过一次酒,并将眼镜吴打算招揽董连营的话带到。奈何董连营蹲监狱蹲破了胆,说什么也不答应,孟小手只能作罢。
“你要办什么证?”
“大学毕业证。俺现在待的这家厂子,挣得少,活还多。俺老乡给介绍个新厂子,工资高、不累、管两顿饭。就是要个学历。”
“跟我走吧。”孟小手将行李箱扔上一辆小轿车,拉开车门,示意女人上车。女人抱紧怀里的书包局促不安地坐在后排,孟小手发动汽车,一路向南,穿街过巷,在城郊边一处废品交易市场停下。
“下来吧。”孟小手走下车,从兜里翻出一把钥匙,打开一间集装箱彩钢房的门,走进去打开灯。女人探头向内一看,只见整个四十尺的集装箱,内部摆满各式电脑、打印机、复印机、扫描仪,桌子上摆放着许多尚未刻完的章,以及乱乱糟糟地外卖饭盒。
“本科证三百五,研究生证五百,只收现金,不接受线上转账。”孟小手问。
“俺对象交代过,俺带着现金嘞。”女人闻言,从书包里掏出一只卷成团的塑料袋,背过身去,挡住孟小手的视线,一点点打开,从中取出五张崭新的百元纸币。
“一寸照片有吗?”
“没。”
“贴着东边坐下,我给你拍一张。”孟小手熟练地组装相机、打光布景,将一只塑料板凳摆在蓝底绸布前,从墙上摘下一件白衬衫,让女人套在T恤外边,给她拍了一张一寸照。
“研究生。。。。。。这岁数倒也差不多。”孟小手嘬嘬牙花子,接过五百块钱,验看过真伪,揣进兜里,在电脑上一边制作毕业证书、学位证模板,一边问道:
“要哪个大学的,什么专业?”
“清华、北大都中,专业俺也不挑。”
“啪——”孟小手不耐烦地将鼠标一扔,扭头骂道:
“我忍你很久了,我虽然是做假证的,但也不能太假吧。你瞅你那个憨样子,你长那个清华、北大的脑子了吗!”
女人听闻此言,一声轻笑,口音一变:
“你这眼光真不怎么样。实话告诉你,15年前我是江州高考理科状元。”
女人浑身气势一变,孟小手蓦然一慌,皱着眉问道:
“你是。。。。。。”
“江州市公安局,沈佳妮。”女人掏出警官证,扔在桌子上。孟小手造假多年,眼光一扫,便知这证件绝对“保真”。
“条子!”孟小手猛地从座椅上跳起来,抓起一沓A4纸扔向沈佳妮,一个箭步蹿出房门。
三分钟后,孟小手双手被铐,在埋伏于门外的江涛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回到原地,蹲坐在打印机前。
“怎么回事?”沈佳妮指着孟小手的脚,问询江涛。
“我没动手,他翻铁门的时候,脚卡栅栏缝儿里了,往下一跳,咔嚓——”
“行,我问他点事,一会儿送他去医院。”
“孟小手是吧?跟你打听个人,眼镜吴,认识吗?”
“不认识。”孟小手不假思索,回答的斩钉截铁。
沈佳妮站起身,在他身上摸索一阵,掏出一部手机,掰着他的手指头,用指纹解锁屏幕。点开微信,里边的人只有网名、没有备注,点开通讯录,里边只有号码,没有姓名。
“行啊,老江湖。”沈佳妮微微一笑。
“警官,联系人不写备注,犯法吗?”
“不犯法。”
“造假证被您逮了现行,该判就判,该抓就抓。大不了就是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情节严重,也就是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孟小手歪着脖子瞪着眼,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行啊!懂法?”
“略知一二。”
“我明白,你们这行好多客户都是亡命徒,通过你们的手艺,获取假身份、假证件,潜逃藏匿,跑路避祸。若是你们透了风,绝对非死即残。与此相比,坐牢反倒成了福利。”
“看不出哈,你也是个老江湖。”孟小手对眼前的女警察不禁有些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