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看书网

第十五章 锅炉工人（第4页）

沈佳妮站起身，在屋内转了一圈，拿起孟小手的手机，开始摆弄照相功能，笑着说道：

“今儿我不抓你，稍后我跟你好好合个影，拍套九宫格，我干警察好多年了，一直在刑事执法一线，好多道儿上人，都认得我，咱俩的合影发在你手机朋友圈里，你猜会怎么样？”

“你。。。。。。”孟小手额头上瞬间见了汗，沈佳妮这套操作，堪称“杀人诛心”，一旦二人的照片出现在孟小手的朋友圈，孟小手将百口莫辩，那些找他造过假证跑路的，无论是否落网，均会将孟小手当做泄密者。已经落网的，会想方设法报复孟小手，没有落网的，为防孟小手危机自己，也会设法灭口。而沈佳妮不将孟小手抓走，无异于将他暴露在危险之中，任人宰割。

“这警察，长的怪好看，心肠怎么这么毒？”孟小手看向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沈佳妮，脑子乱成一锅粥。

“想好了吗？咱们开始拍照吧。你呢，离镜头近一点，这样显得我脸小。”

“别！别！我说。。。。。。”孟小手拼命躲闪。

“早这样不就结了。”

“我不知道眼镜吴的家庭住址，只知道白堤农贸批发市场213号档口，白记牛羊肉，就是眼镜吴的买卖，每天早上7点，他准时出摊。我手机里尾号4313那个号码，就是眼镜吴的手机号。”

“白记？”

“他老婆姓白。我给他把需要的证办好，直接送到那里。”

“他需要的证？”

“《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火化烧尸体的时候，殡仪馆要看这个。”

“信息都是联网的，你这纸质的东西有什么用？”

“乡镇小殡仪馆，有的没联网，就算联网了，我这假证里的信息都是真的，毕竟有人专门倒卖这个。再说了，死人本来面貌变化就大，也没人细细比对。信息对的上号，假证做得足够真，甲尸体顶着乙尸体的名字，推进炉子，十分钟出来，就剩下渣了，谁知道谁是谁？”

“那乙尸体来了怎么办？”

“来了又能怎么样，甲已经烧了，骨灰顺着马桶一冲，哗啦一声直奔下水道，神仙也找不回。”

“送尸体来的人。。。。。。”

“全套身份也都是假的，包括身份证、车牌号、行驶证、银行卡，我们这是一个套餐，拢共收费一万八。警官，您也是懂行的人，我跟您说这么详细，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懂。想要跟我走。”沈佳妮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孟小手见过警察的事，早晚会被人知道，与其坐等报复，不如抢先进监狱，把可能威胁他安全的人都供出来，还能混个立功减刑，蹲不了多久就能出来。

沈佳妮将孟小手的手机揣进自己兜里，和江涛一起，将孟小手送完医院，处理完脚踝挫伤后，于凌晨五点钟赶回市局。折腾了一个晚上，江涛双眼通红，往沙发上一躺，瞬间响起鼾声。沈佳妮全无半点睡意，她拎起一瓶矿泉水，坐电梯到顶楼，顺着消防楼梯向上走，想上到天台上吹吹风，却不料楼梯尽头通往天台的门被锁住了。

“咣当——”沈佳妮助跑两步，一个正蹬，将门锁踹开。

凌晨五点，同样没有睡意的，不仅只有沈佳妮一个。一夜未眠的宋昱早早来到单位，在九楼转了一圈，随即走向防火楼梯向天台走去。虽然通往天台的门，一直锁着的，但是这里安静偏僻，不会有人打扰。宋昱几乎每个工作日都会一个人坐在这里，靠着锁住的门板，从五点发呆到八点。

然而，今天不同往常，宋昱刚走进楼梯间，就发现通往天台的门开了，湿润的冷风顺着门缝徐徐灌入。宋昱走到门边，将门缝儿推得大一些，探出身去，向天台张望。

天台顶上，沈佳妮背对宋昱，迎风而立，双手背在身后，右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脚尖不停地蹬踢墙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烦躁。宋昱皱皱眉头，想要缩回去，却被沈佳妮叫住：

“别躲了！来都来了，还想缩回去吗？”沈佳妮回过身，指着宋昱投在地上的影子。

“佳妮？早！”宋昱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和沈佳妮打了个招呼。沈佳妮没听清宋昱的话，两步走到宋昱边上，大声喊道：

“你说什么？”

“我。。。。。。”宋昱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个激灵。沈佳妮瞬间反应过来，抬起右手，按向电子耳蜗的开关。

“对不住，不太习惯，总忘了开。”沈佳妮迅速转过身去，不愿被宋昱看到自己的软弱。宋昱伸出手去，想揽住沈佳妮的肩膀，沈佳妮一耸肩，躲到一边，硬提一口气，带着厚重的鼻音说道：

“看我吃瘪，心里都乐出花了吧！”

“佳妮，瞧你说的，我怎么会。。。。。。”

“别急着否认。咱俩从上班起就是对手。这些年，不是你压我一头，就是我压你一头，争了这么多年，比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我还是输了，对象跑了、案子砸了、弟兄没了、耳朵废了，你呢，正科也提拔了，和青梅竹马也快成家了吧。。。。。。”

宋昱没有说话，缓缓蹲下身，将左腿裤脚一截一截挽起，露出膝盖以下由防生橡胶和机械关节组装而成的小腿假肢。沈佳妮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她蹲坐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指轻抚冰冷的机械关节，涩声问道：

“你。。。。。你这。。。。。。”

“不是我要离开一线，抛下弟兄，我现在走路还不熟练，更别提奔跑了。局长和政委把我调到档案科，也是因为我这条腿。。。。。。其实我这几年根本没有在省厅借调，而是在上海治腿。”

“疼吗？”沈佳妮**一下鼻翼，哽咽着问出这一句，她和宋昱处处争先，“斗”了多年，平日办案中，只要宋昱栽跟头，她必定心花怒放。可今日瞧见宋昱的假肢，她心里竟好似刀割一般剧痛，仿佛被一只粗暴的大手揪住肝肠，拼命撕扯。

“不疼，都是合金的东西，疼什么？你看这腿，像不像电影大片儿里的钢铁侠。”宋昱轻敲腿上的机械关节，向沈佳妮打趣。

“怎么弄的？”沈佳妮一句话，勾起宋昱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