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卷之三
唐玄宗御注并疏 河上公嚴君平李榮注 西華法師成玄英疏 濛陽強思齊纂
持而盈之章第九
持而章所以次前者,前章廣明無為上善,虛己利他,故次此章,即顯有欲下凡,自貽伊譴,欲爾去取,所以次之。就此一章,義開三別。第一明執心有欲,多致傾危。第二明富貴驕矜,必遭禍害。第三謙柔靜退,方合天道。
第一明執心有欲,多致傾危。
夫天地大爐神功,至象出明,戒以指勸,陳靜退以博幽,故曰月貞明,不失虧盈之度,山河深峻,格乎崩竭之灾,况我凡軀,敢持盈滿,頓足於聲色之地,侈心於人我之中,飄飄善芽,理無明而不見,堂堂惡志,入有漏而恒安,赤子悲嗚,出三宮而上訴,白骨流洩,歷九泉而莫知,愚夫一生,倒置之甚,真盲不察,深乎可哀。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御注:執持盈滿,使不傾失,積財為累,悔吝叉生,故不如其已。已,止也。御疏:持,執也。盈,滿也。已,止也。言人心貪愛欲,求取無厭,執守保持,使令盈滿,積財為累,悔吝爻生,故聖人戒云:不如休止。河上公曰:盈,滿也。已,止也。持滿必傾,不如止。嚴曰:污眾趣時,以政財貨,財貨愈重,神明愈耗,財貨累積,以生息咎,不如未盈而止者矣。榮曰:欹器滿而必傾,奢侈滿而必敗,若欲不傾不敗,唯有不驕不盈。成疏:持,執也,盈,滿也。已,止也。言不能靜退謙虛,恒欲執求盈滿,夸矜我大,意在凌人,必致傾危,不如止而勿行也。故《莊子》云:尼滿則傾危,又《書》云:滿招損,謙受益。
揣而銳之,不可長保。
御注:揣度銳利,進取榮名,富貴必驕,坐招殃咎,故不可長保也。御疏:揣,量度也。說,鈷利也。凡情滯溺,貪求榮利,故揣量前事,銛利欲心,鬼瞰人怨,坐招殃咎,故不可長保也。河上公曰:揣,治也,先揣治之,後必棄擲也。嚴曰:砥心銳志,運籌策,奢智能,爵尊名達,身進神去,安可長保也。榮曰:尊則議,康則挫,銳意出群,為人所辱,難長保也。成疏:揣,磨也。銳,利也。夫揣劍磨刀,雖利必損,况勵己陵物,寧不困乎。又揣磨心智,唯欲責求,其為傷害,甚於戈戟,物皆我偉,故不可長保。節解:上揣者謂言語放散,下揣者謂精神放散,言語放散者,則致兵革,精神放散者,則致頭白齒落。
第二明富貴驕矜,必遭禍害。
金玉滿堂,莫之能守。
御注:此明盈難久持之矣。御疏:假使責求不已,適令金玉滿堂,象既有齒而焚身,鷄故畏犧而斷尾,且失不責之寶,坐貽致寇之憂,其以賈害,豈云能守?此覆釋持盈也。節解:謂無血為金,精為玉,子能行一,上下開通,腹中雷嗚,支節相扶,目光踴躍,與一相應也。河上公曰:嗜慾傷神,財多累身。嚴曰:夫金玉之與名勢,身之與神.若冰之與炭,勢不兩存,名勢者神之穢,財利者身之害,養神之穢,積身之害,損我之所以成,而益之所以敗,財利日益,生炁日盡,莫之能守也。榮曰:金玉無趾,自爾流行,水火之灾,莫之能卻,盜賊之來,難可防守,是知食而聚者,失理也,積而散者,合道也。成疏:欲甚神倦,財富形勞,身心既困,莫能守也。又積不能散,必招巨盜,內懷憂戚,外周柄疏,身死財伴,故莫之能守。
富貴而驕,自遺其咎。
御注:此明銳不可揣也。驕猶心生,故答非佗與。御疏:遺,與也。富則人求之,故便欺物。貴則人下之,故好凌人。驕奢至而不期,殃咎來而誰與?因驕獲答,驕自心生,故云自遺爾。此覆釋揣銳也。河上公曰:夫富當賑貧,貴當憐賤,而反驕恣二叉被禍患。嚴曰:富貴而不驕,易言而難行,身愈尊貴,志愈高遠,而富貴而驕,猶炬得火,戶明愈大,炬明愈盡,可不慎乎。榮曰:積貨不能散,乘貴以凌人,答自內生,非自外得。成疏:咎,釁也。遺,與也。夫處富貴應須濟物,不能謙遜,反更驕盈,自致危亡,豈關佗與。節解:謂富貴者多貪榮祿財賄,不肯學道,然後身死,身死不能保其官祿財貨也。縱積錢至天,何益於身,身死名滅也。
第三謙柔靜退,方合天道。
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御注:功成名遂者,當退身以辭盛,未如天道,盈虛有時,則無憂息矣。御疏:此舉戒也。夫滿則招損,謙便受益。惟彼天道,尚不常盈,故功成者隳,名遂者虧。欲求長保,未聞斯語。當須忘功與右,退身辭盛,如彼天道,不失盈虛,則無憂責矣。河上公曰:人所為,功成事立,名迹稱遂,不退身避位,則遇#1於害,此乃天之常道。譬如日中則移,月滿則虧,物盛則衰,樂極則哀。榮曰:陰陽遞代,凉燠推遷,物之恒理,天之常道。若貪榮不退,又政危亡,二疏所以見機,四皓於焉長往,達於物理,合於天道也。成疏:天者自然之謂也,夫日中則昃,月滿則虧,虧叉盈,極則反,數其然也。所以佐世之功成,富貴之名遂者,叉須守分知足,謙柔靜退,處不競之地,遠害全身,能如是者,深合天真之道也。功成名遂者,謂退身濾行,行自然也。
載營魄章第十一
載營者所以次前章,前章略顯驕矜之過,謙退之德,其於修習法門,猶自未具,故次此一章,即廣明內外兩行,次第功能,此一章義分三別,第一明拘魂制魄,守一內修,第二明廣顯治國利佗之行,第三明達道忘功之美。
第一明拘魂制魄,守一內修。
夫奇樹所以芳菲,林花所以明媚,皆由深根固蒂,膏雨斯流。記之於人,魂魄須養,保和氣以自潤,守謙柔以共成。雨雪濛濛,不憚去來之苦,鷄嗚叫叫,須加夙夜之勤。必使營魄和安,無令心神散越,須知子晋控白鶴以排雲,方悟琴高乘赤鯉而凌漢,如長營代務,擯棄真荃,大道之為痛心,何愚夫之暗昧也。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
御注: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魄則陰虛,魂則陽滿,言人載虛魄,常須營、護復陽。陽氣充魄則為魂,魂能運動,則生全矣。一者,不維也。復陽全生,不可染雜,故令抱守淳一,能無離身。御疏:載,初也。營,護也。言人受生始化,但有虛象,魄然既生,則陽氣充滿虛魄。魄能運動,則謂之魂,如月之魄照日則光生矣。故春秋子產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為魂,言人初載虛魄,當營護陽氣,常使充滿,則生全。若動用不恒,毗散陽氣,則復成虛魄而死滅也。《莊子》曰:近死之心,莫使復陽。故令營護虛魄,使復陽全生,抱守淳一,不令染雜,無離身乎,則生全矣。此教養神也。河上公曰:載營魄,營,魂也。人載魂魄之上得以生,當愛養之。喜怒傷魂,卒驚傷魄,魂在肝,魄在肺,美酒甘者,腐人肝肺,故魂靜則志道不亂,魄安則得壽延年。抱一能無離乎,言人能抱一,使不離於身則長存。一者,道始所生,太和之精,故曰一。布名於天下,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侯王得一以為正。入為心,出為行,布則為施,總名為一。一之為言,志一無二也。榮曰:載,運也。營,護也。魄,身神也。一,道也。人者神之車,故言載。身清則魂魄安,心濁則真神遠,染慮以守神,故言營。灰心無有二,故言一。智將道合,神與形同,故曰無離。成疏:載營魄,載,運也,營魂是陽神,欲人之善。魄是陰神,欲人之惡。故魂營營然而好生,魄,泊也,欲人之泊著生死。又魂性雄健,好受喜怒,魄性雌柔,好受驚怖,驚怖喜怒,皆損精神。故修道之初,先須拘魂制魄,使不馳動也。抱一能無離,抱,守也,一,三一也。離,散也。既能拘魂制魄,次須守三一之神,虛夷凝靜,令不離散也。
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
御注:專一沖氣,使致和柔如嬰兒,無所分別乎。御疏:專,專一也。氣,沖和妙氣也。人之受生,沖氣為本,若染雜塵境,則沖氣離散,神不固身,故戒令專一沖和,使致柔弱,能如嬰兒,無所耽著乎,此教養氣也。河上公曰:專氣致柔,專精其氣使不亂,則形體能應之而柔順也。能如嬰兒乎,能如嬰兒,內無思慮,外無故事,則精神不去也。榮曰:一身心則純和不散,專氣也。得長生之道,致柔也。未識陰陽之合,無復是非之情,能如嬰兒也。成疏:專,精專也。炁,道也。致,得也。柔,和也。只為專精道炁,致得柔和之理,故如嬰兒之無欲。
滌除玄覽,能無疵乎?
御注:玄覽,心照也。疵,病也。滌除心照,使令清淨,能無疵病乎。御疏:滌,洗也。除,理也。玄覽,心照也。疵,病也。人之耽染,為起欲心,當須洗滌除理,使心照清淨,情欲不起,能令無疵病乎。此教修心也。河上公曰:滌除玄覽,當洗其心,使潔清也。心居玄冥之處,覽知萬事,故謂之玄覽也。能無疵乎,不**邪也。榮曰:浴玄流以洗心,滌也。蕩靈風以遣累,除也。內外圓淨,同水鏡之清凝,表里貞明,絕珠玉之瑕類也。成疏:滌,洗也。除,遣也。覽,察也。疵,病也。滌蕩六府,除遣五情,神炁虛玄,故能覽察妙理,內外清夷,而無疵病者。
第二明廣顯治國利佗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