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在上面,我不想爬上去了,它要是塌了我们都不好交代。”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转向了对方,他毫无预兆地伸手按上了余挽辰的腹部,直惊得对方猛地向后一缩,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胶囊仓的内壁上,“你应该有带吃的吧?在这里面。”
这一下动静很大,外面的人绝对能感觉到,看来误会是无法避免的了。
余挽辰又惊又惧地贴在胶囊仓内壁上,他现在恨不得自己是只背后长了吸盘的外星壁虎。
“有糖吗?我记得你有。给我来一块呗?我会还你的。”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又稍微加重了些许手上的力道,他知道自己的报复心或许是太重了些,但他乐于享受这样“礼尚往来”的时刻。
多么扭曲。
他们一度有意无意向彼此袒露出弱点与伤口,却又会借此机会相互撕咬和伤害,不断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和极限,用以发泄那些无解的噩梦、身处陌生时代的不安、再不能归家的遗憾、对于当下周遭万事万物的恐惧、对过去的迷茫和对未来的彷徨。这样的关系实在是太过扭曲,某一刻时云舒感觉他们已经相互纠缠着陷入了很深的地方。
非常深,已经没有其他的谁能够触及到他们了。他们已然向深渊里坠去,都很难再出来了。
那么既然如此,即便是再往深处走些——似乎也无伤大雅。
“说起来我有些好奇。之前我看那个从灰门里冒出来的怪物,它的一部分刺入了你的肚子,然后它就像是被腐蚀了一样……那是为什么?既然你这里可以用于储物,那应该不会具有不可控的强腐蚀性吧?”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凑了过去,他感到了手掌下那人退无可退的战栗。
“它……是我的一部分,我们会相互侵蚀,也会互相伤害。”
“你的手可以伸进去拿东西,那别人呢?也可以吗?”
“可以,但是别……”余挽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他抓得非常用力,“我不……喜欢那样。”
“但你不是想把我关进灰门里吗?”时云舒把字眼咬得极轻,仿佛那字里都含着蜜,一咬糖浆就要溢出来,“那如果是我伸手进去,也不可以吗?”
后面那半句,“我”这个字被咬重了些。
糖浆溢出来了。
余挽辰的手指略微松动了一点,某个瞬间他几乎要被说动了。
是啊。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当然很反感这个。虽然生理上他不会有什么太大感觉,只是心理上会非常不适。但是或许,或许……
但这时候时云舒已经把手收回去了:“开个玩笑,余先生。别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才怪。
这几乎像是在进行某种脱敏,而时云舒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能让余挽辰对自己彻底敞开一切。
某一刻他又想到了熬鹰,想到驯兽,又想到不久前自己的崩溃,以及刚刚抚摸上自己脖颈的手。
他很确定自己也会在这个过程里发生改变,这无可避免。他们都是自我过于强烈的人,他们都深知彼此不会轻易允许谁的侵入。所以他们只能继续像这样相互折磨,直到在也许会存在的某天,将彼此驯服,亦或是相互毁灭。
这未免也有些太过于病态了。时云舒想着,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相见,不该相识。或者他们现在应该离彼此远一些,这样才好放过彼此,也能让各自显得更正常一点。
但当触及到这一选择的可能性时,他却很微妙地感到了某种不爽,就好像他打从心底里不愿把余挽辰丢去一边再不理睬似的。
他想了很久,后来才意识到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他当初从路边捡到了猫和狗一样——他救下了垂死路边瘦弱幼小的猫和狗,他对它们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他承诺会对它们负责,因为是他救下了它们,所以他会负责。而与之相对的,他拥有了它们。
他没有自己的名字,但他认为自己可以拥有些别的什么来代替和弥补,比如猫、狗和余挽辰。
猫和狗需要他来满足它们的生活需求,而余挽辰需要时云舒来满足他的情绪饥饿,时云舒则从这样的被需要与掌控中,感到了自我存在的叛逆痕迹。
是了,他记得……自己家里,是从来不会有宠物的,因为“时云舒”害怕一切带毛的和不带毛的小动物。
后来他从家里搬出去之后没多久,就捡来了小愚和小执。
他和余挽辰的关系当然很不健康,很不健全,非常扭曲。他们或许都需要去看看医生,或是别的什么。
但他无所谓,他不在乎。他从坍塌的天空城里捡来了幼小瘦弱的余挽辰,他对他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他承诺过会对他负责,那么与之相对的——余挽辰该是他的才对。
这样的想法令时云舒感到一阵怪异的战栗,像是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