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能走下去的路
余挽辰点点头:“都怪申贵荣。”
“都怪缪依。”
余挽辰继续点头:“都怪缪依。”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人被打湿的衣衫,想说不如一起洗个澡,免得热水供应时段过去了没有水用——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一个硬物却冷不丁砸在了他的头上又滚落于地面,直给他砸出了恍惚若回光返照般的清明,整个人都吓了个激灵。
他这些天脑壳子受的伤实在不少。这一下牵连了他脑后刚拆线不久的伤,疼得要命。
地上落着个花洒。不甚充裕的水流还在哗啦啦地淌,带走一些血液流向远方,流成一条蜿蜒的渐隐的河。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时云舒。
然而时云舒这时却缓慢地蹲了下去。他低着头蹲在那,一双手相互紧握着,似乎想要止住双手无意识的震颤,却完全止不住它。
余挽辰沉默着看着对方。他一瞬间无法发出声音,只滑到地面半跪着按上对方肩膀,半晌才问了句:“云舒?”
他从没见过对方这样子。这样子太狼狈又太薄脆,像一只被暴力运输过后又沾了水的可怜蛋卷,因酥脆而破碎,又因潮湿而失去了自己最后的一点体面,变得稀碎又软踏踏,好像一摊烂泥。
时云舒松开手,其中一只手摆了摆,顺便拿开对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他抬起头,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常。
跟着他站起身,甩了甩蹲麻的腿,声音冷淡而迅速:“你自己可以吗?”
余挽辰迟疑着,他想说不可以,但他知道自己该放对方去平复心情——而且对方看上去心情不佳——于是还是点点头。
“我出去等你。有事叫我。衣服在架子上。”
语罢,时云舒带着半身潮湿半身血污转身离去。
半小时后,余挽辰收拾好自己。他依然感到有些虚脱,不太能行动如常,但至少还能自己穿上衣服。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刚巧看到小丰正在给时云舒展示着什么东西。
“……申贵荣发给mi-biliya的邮件。他写了‘可以尝试通过注射大剂量缓解剂对付灰色头发的人类’。”小丰指着自己——申贵荣——终端上的一则邮件,言辞振振,“他早就知道你们会来。他就是想帮mi-biliya趁机劫走su-menelang。”
“但目的是什么?”时云舒阴沉沉地盯着那则邮件,他穿着湿乎乎脏兮兮的衣服站在那,看起来很需要被丢进洗衣机,然后挂在阳光下去晒个通透彻底。
小丰猜测:“也许,嫁祸?”
“他没那么蠢。”时云舒注意到余挽辰出来,忽然转头问了句,“你饿不饿?”
这话听起来太寻常又太日常,他的语气和神情也同样,与刚刚他盯着那封邮件时仿佛要杀人的样子相去甚远。
余挽辰摇摇头,他走过来拉对方去浴室,留小丰一个人手脚被捆在沙发的四条腿上,一只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艰难拿着那只终端,拿不住也放不下,半晌只骂了句什么,将终端丢在了地上。
时云舒不明所以地被人拉进那间窄小浴室,直到身上的衣服开始被缓慢扒开,他才恍然回神,放松了身体靠上墙壁,任对方为自己服务,还半开玩笑的问:“你现在这状态可以吗?”
“闭上你的嘴。”余挽辰冷声道,“我没想干什么。”
他手也有点哆嗦,但还是好好地把对方身上的湿衣服脱了大半,然后开了水去冲对方的花脸——血迹凝固在那,看起来真的很烂。
时云舒张着眼睛靠在那看他,水流缓慢地冲掉他脸上的血迹,也冲掉了他的表情。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余挽辰,任由对方的手指蹭过自己脸颊,确保那里被洗得很干净。
余挽辰短暂地与对方对视,心说这地方好暗,衬得时云舒眸色好暗,他眼神一点都不专注,近乎恍惚。他该去睡一觉。
“眼睛闭上。”余挽辰说。
时云舒垂下眼睑,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闭上了眼——水温在升高,再不闭眼他眼睛是不想要了。
睫毛在他脸上打下含糊的阴影。余挽辰伸手顺了顺对方的头发。
浴室在升温。
也就在这时,余挽辰听到对方问:“如果抛开‘我’,如果你有的选,你还会想继续进入一座又一座蜃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