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生枝节
从蓉春县北上京师需要走一程水路,这样比单纯走陆路要快。
江风把孟娇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想起临走时来福那猴精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尾巴耷拉着,冲她的背影吱吱叫了好几声,叫得她一阵心酸,此去离家千里,归来就不知何时了。
船行一日半,在府城渡口靠岸补给,赵副将带着人搬米粮菜蔬,孟娇和傅胜年在船舱里铺开舆图研究路线。
甲板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赵副将扯着嗓子喊,“有艘南疆过来的官船靠过来了,是送去南黎国册封旨意返程的使臣,有要事禀报殿下。”
傅胜年登上甲板,对面官船上站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身后几个随从抬着几口沉甸甸的箱子,自报家门道:“在下鸿胪寺少卿金文翰,奉旨去南黎国册封新君舒音,听说殿下在此,特来参见,南黎新君还托臣给您捎了些土仪。
几口箱子被抬上船,傅胜年命人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不觉失笑。
第一口箱子里装的,全是给孟娇的礼物。什么南疆的特产香料、血燕、药材、几套南疆土司进贡的织锦、一对巴掌大的犀角梳……
孟娇拿起那把犀角梳,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伯父倒是贴心。”
第二口箱子里,是给姚氏和两小只的。连九连环都是纯金打造,每个环上还都刻着不同的瑞兽,足见用心。
看到还有给来福的礼物,孟娇差点把嘴里的肉脯喷出来,一整筐南疆野香蕉,每根都有巴掌长,皮薄肉甜,旁边用朱砂笔特意标注:“此蕉乃南疆山中野猴最爱,来福必定喜欢。另附猴儿酒一坛,用野蕉和山泉酿成,猴喝了不上头。”
猴儿酒装在一只拳头大的陶罐里,罐身上贴了张红纸,上书“猴饮”二字。
孟娇眼角抽了抽,不知说什么好,也真是难为舒大伯了。
孟娇又把那张礼单从头看到尾,找了又找,单独给傅胜年这位名义上收礼人的,却只有一封密信。
傅胜年从孟娇手里接过密信拆开,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他看完,脸色阴沉下来。
舒音在信里说:“镇南侯周熊自从儿子周克死后,开始频繁接触南黎国十大土司的族老。有人在土司会上提议趁着大昭内乱、北境鞑子扣关的时机起兵北上,夺回当年被大昭占去的三州之地……”
显然,老八和周家在谋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翌日,赵副将手里捧着两只信鸽进来,分别来自京都和北境。
傅胜年拆开信札,目光扫过上面寥寥几行字,神情越发凝重。
他的亲舅舅忽然失踪,外祖父庆国公遭人暗算被北燕重伤昏迷不醒。
鞑子和北燕联手南下,和老八母子里应外合,想夺取大昭国的半壁江山。这已经不单单是夺嫡之争了,哪怕自己不是皇室的身份,任何有血性的昭国儿郎都不会坐视不管。
眼下局势越发凶险,傅胜年没有瞒着孟娇的必要,他把两封信都摊在桌上示意孟娇去看。
孟娇看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她就不是个扭捏逃避的人,夫妻俩连夜商量对策。
孟娇打算直接给自己的便宜爹毕云昭修书一封,一来试探他对妻儿的态度,是否还会顾念旧人的死活,二来想看看他如今在大夏国的处境,是否有这个能力和魄力陈兵北上,助大昭国侧击鞑子。
可一提笔,写的却是,“你媳妇姚氏和你儿子闺女,被你养女康婉宁绑了。你管不管,给个准话!”
孟娇让傅胜年加急送出去,走最快的驿道。傅胜年看完,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丫头给自己亲爹写信,连个基本的寒暄问候都没有,开门见山就是你管不管,全天下敢这么跟大夏皇帝说话的,恐怕就只有她一个。
傅胜年拿笔在信封上添了“大夏国君亲启”几个字,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递给赵副将。
而另一边,姚氏和两小只早已被马车颠醒。
姚氏刚睁开眼时,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闷棍,头痛欲裂,身下是硬邦邦的车板,硌得她骨头疼。
她有些不明就里,明明上一秒还在茶楼里和大丫叙旧,怎么这会儿却到了马车里,大哥大嫂呢?姚氏挑开帘子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心下莫名惶恐。
“大丫究竟受了什么刺激,到底要带她们去哪儿?要是娇娇在这里会如何应对?”她咬紧牙关,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辆马车没有炭盆,冷风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冻得两小只蜷缩在姚氏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