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月槎(三十)“她杀过人
闻听此言,父女脸色俱是一变。
清河公主不安地看向父亲:“阿耶……”
皇帝道:“小七莫怕,你先告诉阿耶,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你和裴晔又怎么会在此地?”
清河公主看了眼裴晔:“我们正是在贯月槎上,这侏儒是船主,他会妖法。阿耶不是在宫中么?怎么也到了槎上?”
皇帝:“想必是那妖人施妖术将朕带来的。”
他看向侏儒,断然道:“你想让我们父女自相残杀,实是打错了主意,虎毒尚且不食子,朕又怎么会对亲骨肉下手!”
侏儒坐在阑干上,并不作答,只是嗤笑了一声,悠然地晃荡着两条短腿。
“你放心,”皇帝握紧女儿的手,“你是我亲生的,阿耶无论如何都不会伤你。”
清河公主神色微松:“小七明白,阿耶一向最疼小七的。”
皇帝拍拍她的手背,神色颇为欣慰:“你知道就……”
最后一个“好”字未出口,他忽然松开女儿的手,猛地向那把刀扑去。
可没等他够到刀柄,清河公主一把抱住他的双腿将他拽倒在地。
皇帝“砰”地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小七,你这是做什么?”
清河公主:“阿耶又想做什么?”
皇帝:“你莫不是以为阿耶想去夺刀对付你?”
“难道不是么?”清河公主用孩童般天真烂漫的声音问道。
“自然不是,”皇帝道,“阿耶只是想对付那侏儒,自然不能手无寸铁。”
“当真?”清河公主道,“阿耶不会骗小七罢?”
“自然,阿耶何曾骗过你?”皇帝道,“自你出生以来,朕便最疼你。若你是男儿,朕早就立你为太子了。”
清河公主点点头:“阿耶常说小七是兄弟姊妹中最像你的一个。”
“你记得就好,”皇帝似有些不耐烦了,开始一边挣动着双腿,一边用手肘支撑着一寸寸往前爬,“快松开,别胡闹了……”
清河公主却紧紧抓着父亲的腿脚不放,冷笑道:“既然小七最像你,又怎会猜不出阿耶想做什么?”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暴怒,用力蹬腿:“你这逆女,孽障!快放开朕,你这畜生……”
清河公主将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腿脚上:“我是畜生,阿耶又是什么?”
皇帝道:“你娘是娼妇,谁知道你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清河公主笑得更甜:“阿耶把我说成野种,是希望我杀你时心里好过些么?阿耶,你真是太叫人失望了。本来我想着,但凡你顾念父女之情,有那么一丝犹豫,我说不定会杀身成仁,把活着的机会留给你。”
她虽然一直在笑,声音却微微颤抖,海潮甚至听出了一点凄凉的意味,虽然只有一点。
“呵,如今还来说这种话,”皇帝更用力地蹬腿,“你以为朕会信?”
清河公主便用指甲用力往他皮肉里抠,一会儿又握拳猛砸他的膝窝,惹得皇帝痛呼咒骂不止。
父女俩谁也占不着便宜,一个不得存进,一个不能松手,两人都抢不到那把刀。
侏儒打了个呵欠,拍拍嘴:“真是无趣,提醒两位,只剩下半刻钟了。再这样拖下去,时间一到两位都要死。”
原本挣扎不休的皇帝蓦地不动了,缓和了语气道:“小七,小七,你听阿耶说。”
“小七听着呢,阿耶。”
“朕一定不能死在这里,”皇帝恳切道,“不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社稷和万民。太子不堪大用,你四兄母族势大,若是朕这时候出事,两党必定争个不可开交,不止要流多少血,受苦的是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