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纱上了岸,将绫绢递给海潮。
海潮接到水里,惊讶地发现在水中浸泡十几年,这绫绢却丝毫没有濡湿,轻若无物,无风自动,在火把的照射下流淌着融化珠母般的光泽,如云霞般变换着色泽。
想到这是一个美丽少女的生机化成,海潮只觉手中沉甸甸的。想到一会儿要点燃它,她心里更是涌出深深的遗憾和悲哀。
几人一时间都默不作声,被这纯粹的美丽震撼,连夏眠也睁大了眼睛,微张着嘴,痴迷地看着这稀世罕见的宝物。
梁夜第一个回过神来,向陆琬璎道:“事不宜迟,请陆娘子带路。”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不舍地将目光从宝绫上移开。
陆琬璎凭着记忆带他们找到了蛾人出入禁地的地方。
那是一个如同深井一般的洞窟,顶上一道罅隙离地十数丈,四周石壁直上直下,光滑潮湿,遍布青苔,完全没有可供攀爬借力的地方,若是没有登仙绫,他们即便找到出口也只能望洋兴叹。
海潮看了眼怀里的绫绢,实在不忍下手,往梁夜怀里一塞:“还是你来吧,我下不去手。”
陆琬璎也有些担心:“真的能行么?”
毕竟这种事闻所未闻,哪怕是在秘境里也叫人觉得匪夷所思。
梁夜道:“姑且一试。”
他说着便将登仙绫展开,用火把点燃。
宝绫遇火不见熊熊火光,四周空气也不见灼热,只是一点点地化为云气和霞光,在罅隙漏下的天光中变换着色彩与形状,时而如龙蛇,时而如飞马。
登仙绫渐渐变化时,夏绫凑到海潮身旁,轻声道:“望小娘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海潮诧异道:“你说。”
夏绫抿了抿唇:“阿眠闯下大祸,差点害了陆娘子,我知道不该包庇她……可我身为表姊,没保护好她,也没管教好她,要说有错,我的错更大。”
顿了顿:“一会儿出去见了我阿娘,望小娘子能不能容我先同她说?陆娘子的事我们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可阿眠她毕竟……”
海潮欲言又止片刻,终于还是道:“夏娘子,族长……已经没了。”
夏绫一脸茫然,仿佛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是自言自语似地重复了一声:“没了?”
海潮点点头:“节哀顺变。”
夏绫嘴唇颤抖,露出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会……望小娘子在同我开玩笑吧?阿娘她一直好好的,只是染了风寒,一点小病怎么会……”
海潮看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一时不知该不该将残酷的真相告诉她。
让她以为母亲是因病而亡,或者哪怕是畏罪自杀,是不是也比得知真相好受些?
海潮有一刹那的犹豫,但还是道:“等我们出去,我把真相原原本本告诉你。”
作为夏罗的女儿,夏眠的亲妹妹,她有权知道真相。
夏绫仿佛察觉了什么,木然地点了点头:“多谢。”
云雾弥散,不一会儿便将六人包裹了起来。
海潮忽觉身体一轻,低头一看,双脚竟然已经离地,不等她回过神来,双脚便向后抬起,她不觉展开双臂,整个人凌风飞了起来。
六人越飞越高,依次穿过罅隙。
外面不知不觉已是黄昏,起伏的青山在暮色中呈现深深浅浅的黛紫。
包裹他们的云雾渐渐消散在山岚中,六人如同做了个美梦,等从梦中醒来时,双脚已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最后一点云雾也融化在了晚霞中,海潮心中生出一股淡淡的怅惘。
她定了定神,将那种莫名的酸涩压了下去,望茧女村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只见那棵巨大的五色桑不见了踪影,烟雾笼罩着宁谧的村庄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