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落,有两个郑家的仆役抬着个大木桶,吃力地向他们走来。
一人气喘吁吁道:“郑管事吩咐奴等将郡守要的……”
侍卫瞥了眼昙远,立即打断他:“行了,把水放下你们就走吧。”
仆役露出讶异之色,嘴动了动,正要说什么,他同伴拉了拉他的胳膊:“听见没有!”
先前那仆役回过味来,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两人将大木桶放在门边,便即抓着扁担,低着头快步走了。
昙远朝那桶里望了一眼,只见液面仍在晃动,看样子黏稠厚重,绝不可能是清水。
“看什么看?赶紧走!”那两个侍卫见他张望,连忙驱赶他。
昙远道:“那么一大桶水,是用来做什么的?”
“与你不相干的事少过问!”那说话特别冲的侍卫没好气道。
另一人走过来,笑着道:“我听郡守提过你,夸你有才干,郡守惜才,入了他的青眼,你将来前途无量。”
他重重地拍了拍昙远的肩:“别叫郡守失望啊!”
那一拍,似乎又将他鼓起的勇气拍泄了。
昙远像个漏了气的蹴鞠球,慢慢瘪了下去。
他默默地转身往回走。
不想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对自己,他漫无目的地在郑家别业中蜿蜒曲折的小径上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熟悉的院落前。
他抬头一看,方才发现那是郑家姊妹的住处。
他回过神来便要离开,却不想刚一转身,一张雪白窄小的少女脸庞映入眼帘。
与美丽的容貌同样引人瞩目的,是那双无神的眼睛。
郑家大娘子由一个提灯的侍婢搀扶着,正从外面归来。
昙远不禁叫了一声:“大娘子?”
大娘子一怔,随即向着他的方向双手合十一礼:“见过昙远禅师。”
虽说他如今有了另一重身份,但是郑家人还是以法号称呼他。
昙远没想到她仅凭声音就认出了他,十分惊讶。
“大娘子身子大好了?”昙远道。
“小娘子还病着呢!是郑郡守请我家小娘子去说话,哪有那么快大好,又不是装病!”那婢女急忙替主人解释。
郑大娘轻斥了一声:“不得无礼!”
又向昙远道:“婢子言语无状,冲撞禅师,还请见谅。”
昙远道了声“无妨”。
郑大娘又问:“禅师光降舍下,有何贵干?”
昙远道:“只是无意之间路过。”
郑大娘点了点头,便要回自己院子里去,昙远眼看着婢女搀扶着她跨入门中,忽然头脑一热道:“大娘子留步!”
郑大娘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微有惊诧之色:“禅师有何见教?”
昙远已经开始后悔,但还是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郑大娘迟疑片刻,点点头,请了昙远进去,吩咐婢女将她扶到盛放的蔷薇架下坐下,然后让她去廊下煮茶,只剩下两人说话。
“郑郡守方才请大娘子前去,可是为了令堂之事?”昙远开门见山问道。
大娘子听见“令堂”两字,蹙起秀眉,揪紧衣袖,声音冰冷:“家母多年以前便已驾鹤西游。”
昙远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态度,心中暗叹:“抱歉,在下失言,郡守可是为了嫌犯顾氏之事?”
大娘子的脸色似乎比方才又白了一些,比她身后那架白蔷薇的花瓣更显脆弱。
她默然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