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咬住嘴唇,用力将眼中涌出的泪屏住,仿佛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他说的话就不是真的,一切就只是个噩梦。
“那又怎么样?我们不是都一样么?”海潮道,“我遇上了风浪,程玉书遇上了沙暴,陆姊姊也是……我们都是出了事才会到西洲的,老天给了我们再活一次的机会,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
“我和你们不一样,”梁夜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魂灯只有四盏。”
“那又怎么样!”海潮怒道,可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涌了出来。
梁夜看她的神情便知不必再说下去了。
化名“江慎”的林鹤年还活着,魂灯却只有四盏,因为他们四人中有一个早就死了。
答案那么简单,简单到了荒谬的地步。
“没关系的……”海潮用力抱住他,将耳朵贴在他胸膛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脏有力的搏动。
她还记得刚见到他时,他的手是冰凉的,脸色也白得吓人,可现在不是好多了么?
西洲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有神仙有妖怪,就算是死人活过来又有什么稀罕的?
对了,碧琉璃不是也进了西洲么?他不是也没有魂灯?后面的帛书已经被江慎毁了,谁知道完整的规则是什么?
她忽然自心底生出无限的希望,仰起脸看着他:“一定可以的,还有最后一个秘境,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带你一起回来!”
既然多年以前她能在海边找到他,把他带回来,这回一定也可以把他带回人世。
梁夜垂下眼帘,久久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样子深深地刻进心里。
海潮不安起来:“你不信我?”
梁夜吻了吻她的额头,再是鼻尖:“我永远都信你……”
可是,海潮知道总是有可是的。
梁夜从怀里取出一物,拉起海潮的手。
海潮已经知道那是什么,紧紧攥住手不愿松开,使劲摇头:“不要,我不要……”
梁夜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摩挲着她的掌心,一下一下吻着她的指节,温热的眼泪淌入她指缝间。
“你不能这样,”海潮将手攥得更紧,指甲掐进手心,“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天快亮了,”梁夜道,“再拖下去陆娘子和程玉书都会出事。”
海潮仍是咬着牙关,可手指却不觉松了。
梁夜将她的手摊开,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放到她手心,再将她的手指合拢。
海潮感觉到手心起伏的海水纹,不用看便知那正是她不久前用力扔进海里的银香囊。
梁夜将她圈在怀里,吻着她的头发:“这是我用第一笔俸金,加上给人抄书、作诗攒的钱找工匠打的,上面的纹样是我自己学着錾的,一直想亲手交给你。”
海潮用力攥着手,银香囊在她手中微微发烫,逐渐变得光滑。
辉光从指缝间溢出来,仿佛她握着的是枚小小的月亮。
可是她的世界却沉进了无边的黑暗。
没有第七个秘境了。
每个秘境结束后他们来到的地方,就是第七个秘境,他们在这里过了一天、两天、三天……海天之际已经亮起了第七天的曙光。
他们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