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扈从自不会回答他,不耐烦道:“当好你的差,莫要多管闲事。”
驿丞哪敢当真不管,卢刺史要是在他的驿馆出了事,他可担待不起。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那家令问问清楚。
家令自是守着卢刺史的院子,驿丞没费什么劲便找到了他,一问卢刺史好端端的在卧房里,着实松了口气。
但接下去听到的事又叫他心提了起来——现下这场乱子,是因为死了一条狗。
那狗原拴在后园里,守着通往卢侍中院子的小径,附近的扈从听见一声狗吠赶过去,一看那狗躺在地上,被人割断了喉咙,还在汩汩往外冒着热血。
驿丞听了也难以置信,卢刺史已经这么小心了,怎么还有刺客混进来杀狗?莫非是生了翅膀飞进来的?
更离奇的是,扈从听见犬吠赶来只有片刻,可那刺客却不见了踪影,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那他究竟去了哪里?
“这驿馆中可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家令问驿丞。
驿丞绞尽脑汁,也无非就是那些犄角旮旯,他们早就彻底搜过一遍了。
家令看着他,眼神渐渐有些异样:“方才你在哪里?”
驿丞愣了愣,方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吓得冷汗霎时冒了出来:“我一直在门房里睡觉,出来时还遇上了贵府的人。”
家令打量了一下驿丞鼓鼓的小腹,眼里的怀疑淡了些:“你莫要再随意走动,就留在此地,免得卢公有什么吩咐。”
驿丞明白待命是假,看着他才是真的。不过他急于自证清白,正愁没有机会,便老老实实地留在原地。
卢府的扈从没头苍蝇似地搜了一通,什么也没搜出来,家令无法向主人复命,病急乱投医地逮着驿丞问:“这驿馆中可有出入暗道,或者藏人的地方,你可想清楚了,否则有什么闪失,管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暗道自然是没有的,他在这驿馆里待了二十来年,有几个耗子洞都一清二楚,别说暗道了。
驿丞心里叫苦不迭,挠着后脑勺冥思苦想,忽然一拍脑门,还真叫他想到一个地方:“仓房前头有一眼井,前年水枯了,那里兴许能藏人……”
家令狠狠剜了他一眼,叫来扈从首领,又向驿丞道:“赶紧带路!”
到得井边,驿丞眼前便是一黑,只见原本盖着井口的木头井盖落在一边。
扈从首领也注意到了,当即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侧耳倾听,只听得“噗”一声闷响,石头似是砸在什么软物上。
他向井里道:“我们知道你躲藏在里面,赶紧出来认罪,卢公宽宏大量,说不定免你一死。”
井下似有动静,众人屏息凝神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应答。
扈从首领道:“不上来,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井下之人仍旧不就范,家令便向扈从道:“盖上井盖,用烟熏。”
扈从很快找来木柴、硫磺、引子等物。首领命四周众人用湿布捂住口鼻,点起烟,盖上井盖,浓重的硫磺味很快弥漫开来。
井中的动静越来越大,首领道:“赶紧爬上来束手就擒,还可饶你一命。”
井底之人却只是挣扎着,并不见往上爬。
首领道:“看来是个硬茬。”
熏了约莫两刻钟,井底的动静渐渐平息,首领方才命人掀开井盖,待浓烟散尽,方才令人在腰间拴上绳索,吊下井去,将那刺客提上来。
人一出井口,众人拿火把一照,便即察觉不对。
只见那人脸熏得黢黑,手脚被麻绳缚住,口中也被塞了破布。
旁边有扈从惊叫一声:“周平,怎的是你?”
那名唤“周平”的扈从奄奄一息,已是不省人事,哪里能回答他的问话。
扈从首领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叫那贼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