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卧底在郑氏的府兵已被尽数处置,但朝臣不知底细,生怕此事牵连到自己。
战战兢兢一个月,却发现再无人提及北园一事,被压得无声无息。
胶西王的谋算虽然落空,但人在长安,万不能掉以轻心。
这场平内乱的仗迟早是要打的,或早或晚罢了,朝廷不能不早作准备。
离年关不到一月,按规矩,各封地藩王皆要入长安朝见。
若胶西王找由头推脱入朝,足矣证明其不臣之心。
外朝暗流涌动,未央宫上下却一如往年,提前近月余筹备起庆祝新岁诸事。
新帝登基的第一个除夕,于情于理都应好好操办。
天晴雪融,椒房殿难得一日闲暇。
宫人们得了年节应有的赏赐,个个喜上眉梢,在宫殿间穿梭行走,办着各自的差事。
回廊下,思服、云湄和枉生几人围蹲在地,伺弄着椒房殿最大的狐狸祖宗。
几人正说话间,思绣从殿内走出来,见状催促道:“把秋日晒的糖霜柿子取来,给陛下和娘娘佐茶用。”
“绣姑,别提那柿子。今日天好拿出来晒,谁知尽被它咬了个遍,没几个好果子。”
思服拎起狐狸后颈皮,嗔怒道,“鲜肉猪脏不吃,偏咬素果子。”
“那罢了,拿些糕饼饴糖来。”
待思绣拿了茶糕送进内殿时,郑明珠坐在窗案边看书,萧姜却不见了踪影。
纺布的织机匝匝转动,思绣定睛一瞧,只见萧姜坐在她方才纺了一半的花布前收线缠绕,动作娴熟而利落。
思绣没敢没看,放下茶点便离开了。
茶烟袅袅散出来,郑明珠从书本中回过神,拿起杯盏浅啄。
饮罢,她看向不远处的木织机。
男人慵散地坐在纺轮前,骨节分明的指掌勾起五色棉线,穿插交织。纹路精美的布一截截变长,堆委在地上。
方才萧姜一直贴在郑明珠身旁,她腻烦了。半是戏言地让这人去纺布,做出衣裙她要穿在身上。
不料,萧姜真应下了。
这一个月来,她没少试探萧姜的底线。可越试,越是觉得没意思。
更有几分古怪。
萧姜好似知道她的心思,却未点明。佯装不知地配合她,就这么一巴掌一甜枣地演下去。
无趣极了。
也实在是……无论她做什么,萧姜都纵着。眼见那自己试探的行为,像是一步步沦落深渊的无底洞。
还是早些回头为妙。
左右她再不用担忧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把该做的事做完。
剩下的,以后再说。
她逐渐收了试探的心思,萧姜却反回来跃跃欲试了。
关于那些梦的。
萧姜似乎怀疑她已知道了那些梦。
织机线轴停下了,萧姜剪短尾线,抱起地上的花布卷起来。在他接手前,思绣已做完大半匹,所以很快就完工了。
萧姜走过来,扯出花纹最艳丽的布尾,隔空在她身上比量。
“颜色亮了些,还是改日再做一匹素净些的。”
萧姜盯着布上的花纹,自顾自喃喃道:“这匹便留在库里,日后再拿出来。”
“有人会喜欢。”
此话一出,郑明珠不由地想起梦里那道穿红戴绿的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