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初抬眸,诧异道:“停云庄是你自己烧的?”
“不然呢?”秦慕白歪了歪头,一瞬不瞬望着她,“不搞大些,怎能让你'死‘得干净?”
南初至此,方将心头猜疑确认:萧翀托了九皋商会,设计了一场意外,要让她“假死”远遁。
“他……”她迟疑一瞬,改口道,“城里……现下是何局面?可还安稳?”
秦慕白好笑:“还真是‘尽职尽责’的帅府书办,这关头了还忧心大局。”他干脆溜达过来,南初下意识半垂了眼。
秦慕白在她跟前几步站定,笑眯眯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外面传言,你是南府嫡小姐,你自己给我个准话,我总得晓得,萧翀到底给我塞了个什么人?”
南初未立刻作声。
她抬眼看向他,那张黠慧的脸,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他在笑,但她知道,这笑后面藏着东西。
眼前这只“小狐狸”,分明在说“萧翀的人”这个身份还不够,他或许是好奇,或许是试探,试探她的心性,她的价值,或者别的什么。这微微冒犯的言辞,被他嬉笑着说出来,她却不得不慎重。
她面色沉静,开口道:“少主问这个,是想确认我值不值那一座庄子?”
秦慕白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有点意思。”
南初未笑,只静静看着他道:“少主救我,是还督帅的人情。我是何人,不影响这个。少主若想知道,日后相处久了,自然会知道。若只是好奇……那少主的好奇,未必比我的命重要。”
秦慕白盯着她,笑容慢慢收敛。
可之后他又笑了,这一笑,比方才笑得深。
“难怪。”他低喃一声。
南初不问他“难怪什么”,他也未解释,只转身坐回主位,端起茶喝了一口。
“陆三爷。”秦慕白搁下茶盏,“人我见过了,可以送走了。”
陆沉舟点点头,看向南初:“一个时辰后开船,你跟我走。”
又喊来厅外的许嬷嬷:“给她收拾一下,带好换洗衣物、备好药。”又嘱咐南初,“路上大约六七日光景,无人伺候你,诸事要你自己操劳了。”
这等事南初早已学会,并不觉苦,只是心头莫名酸楚。她想问的话问不出,只能梗在心头,随着许嬷嬷回先前住处打点行囊。
她被许嬷嬷扮做了船员模样,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混在陆沉舟的随从里登船。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开船——起锚——”
她忽然便想起了萧翀伏在她胸口,喘息着问她:“滦河涨潮,该有舵者定锚,要我吗,南初?”
那是他第一次认真问她,要不要他。
看着渐渐远去的码头,她眼泪不受控地朝外涌。
再也看不到岸了,只有茫茫水域,望不到边际。有一刻,她确曾后悔,倘若昨夜她同他闹一场,哭也好,发疯也罢,能不能留下?她想起焚毁的南府,想起天工司,天工苑,想龙首渠,想过往所有的殇痛、肃杀、危机、新生……想得胃里隐隐绞痛。
“这里风大,进去吧。”是陆沉舟的声音。
南初没有回头。
她抱膝坐在甲板上,风吹着她的发丝,她抹了抹眼,问他:“若我留下,会怎样?”
“此时提这个,没有意义。”陆沉舟站在她身侧,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想知道。”南初执拗道,“你们所有决定,都不叫我知道。连送我走,我都被蒙在鼓里。”
“你会死。”陆沉舟声音平淡无波,“也会害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