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一起走过
——二十年聚会有感
◎颜瑾
要不是“同学聚会”的提醒,恍恍惚惚,我们居然脱离大学校园两个十年。
二十年来,仿佛和我们宿舍的那帮姐妹没怎么分开过,虽然大家像一把棋子一样撒在祖国的四面八方。二十四年前,真是命运的安排(有时不得不信命),几个性情相投的女孩分在同一屋檐下,总是整整齐齐地一溜上课坐在一起,到食堂吃饭也是齐刷刷地一字排开,这样的“景观”持续四年不变。直至毕业后聚会,也是一个丁一个卯地到得最齐。
毕业那些年,不像现在有手机短信、QQ之类的,可以随时互动,那时是一笔一画地写在信纸上,彼此诉说着理想啊、追求啊、苦恼啊、迷茫啊等等之类有点小资的东西;后来,这些顾不过来了,还是实际点的,该谈恋爱谈恋爱,该嫁人的嫁人,又互相发了一番感慨;再后来,小宝宝的照片、衣物不嫌麻烦地寄过来寄过去;如今呢,又在商讨对付青春期叛逆的孩儿们。有自知之明地知道人到中年,青春不再,又谈谈身体的保养、饮食的研究。日后,不敢说有什么美好的憧憬吧,挺那么回事地讨论过在什么地儿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一所养老院里,一帮掉了牙、拄着拐棍的老太太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二十年,大家互相扶着搀着,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从小姐妹变成老姐妹。
某年冬天,我们宿舍几位相约美丽的海南,共租一室,不同的是,都带来了一项成果——“小拖斗”。大家干着家庭妇女的活儿,一起买菜、做饭,其乐融融地吃饭;一起和“小拖斗”们智斗,不能眼睛总盯着电视,吃饭老喊不过来;又一起“小资”了一把,看海、游泳、踏浪、赏夕阳、沙滩上捡贝壳……本想找一个半明半暗的咖啡吧玩点情调,可惜人生地不熟,不敢到处乱窜,但是这个愿望在另一次桂林聚会时得以实现。也真巧了,在“烟雨蒙蒙”的桂林,居然碰上了一位大学的男同学正好到此旅游,后来嘛,大家欣喜之余,男同学掏腰包请我们几位喝了一顿美美的烛光咖啡。
几次聚会,姐妹们的谆谆教诲,卸下了困扰我多年的观念的重负,逐渐把自己的心灵解放出来。我们是理想主义的一群,这年代谈这些真是有点傻,并且不可救药的是,还死不悔改。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宏伟的理想,没有“为共产主义献身”那么崇高,只不过就是过一种自己想过的生活,力争在“锅碗瓢盆”中还能听到点动人的乐章,不至于脑瓜子发木就行。
成都那次,好像是十五年聚会吧。本宿舍到的人数高居榜首,参加集体活动嘛,我们向来是“乖娃娃”。大家一起游玩了青城山、峨眉山、九寨沟……记得峨眉山上,那些猴子们还真是了不得,人们都排着队等着跟它们合影留念。
四川的一个小山脚下,吹过来一阵凉爽的风,远处不知什么虫叫来叫去,星星有那么亮闪闪的几颗,在这样一个颇有点诗情画意的夜晚,一位“集美貌与智慧一身”的女同学讲起她的青春往事,听得我们都一愣一愣的,很动人的故事,以至于某位跟我们结下深厚阶级友谊的男同学,经常把这事当成他回忆“成都聚会”的首选口头材料。如果硬要套的话,又是一个理想与现实的话题。哪些理想值得我们去永远追求,哪些理想是需要放弃的,这个功课实在是不好做。
北京这一次,二十年大聚,七十多位同学列席。虽然二十多年来,很多同学从未谋面,但是当我们重新踏进曾经上课的教室,大家掏心掏肺的发言,眼睛里打转的和掉下来的泪珠,才发现我们的心路历程是何其相似。“我们以为自己是单枪匹马,其实是在不同的舞台上演出相同的节目。”(摘自本宿舍老鸭的e-mail)。也难怪,谁让我们是从这间教室走出去的,谁让我们是从同一个校园走出去的呢。
当年红极一时的“诗人群”,是我们485响当当的骄傲,现在他们是全国有名的作家、诗人。惭愧得很,本人这次才分清谁和谁是一派的,谁和谁的风格相似又不相似,并且还荣幸地得到了其中几位亲自签名的诗集。另外还获得了几位知名教授同学的著作、光碟。一大堆丰厚的“精神食粮”,以至于让我举重不能若轻,只好给它们打包从邮局回家。
这帮“诗人群”,他们有的从政,有的从商,有的是老师,有的是新闻工作者,二十年来,却始终没有放弃手中这支笔。在这样一个似乎不需要诗歌的物欲时代,我感到有些不解,为什么他们能坚持,我问到其中一位,他说因为理想不灭,**不减。
其实这帮“诗人群”,也只是485的“一小撮”。大多数不是诗人。一位同学PK“诗人群”:“虽然我们不是诗人,但是我们要诗意地生活着。”
我对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想了一阵,什么是有诗意地活着?反观一下我的生活有没有诗意?是一种罗曼蒂克?一种理想?一种生活态度?就假若它是一种生活态度吧。诗意地追求什么呢?当官?没能力。找钱?没本事。从小数学就很差,经常都是一本糊涂账。
可能因为本人没什么太高太多的欲望吧,一般来说,有欲望才能刺激奋发,比如,没有花大钱的欲望也就没有挣大钱的欲望,要是让我全身名牌、穿金戴银、涂脂抹粉,我肯定觉得不自在。这就省钱了吧?
坐车,闻不了那味,宁愿能走路就走路,还能锻炼身体,好在我们这个城市不大。
孩子读书,在我们这个穷乡僻壤,费用不高,算是承受得起。
饮食呢也没特别爱好,山珍海味吃了肠胃不舒服,还是青菜豆腐可口些。在那些大宾馆、酒楼踩着红地毯去用餐,身后的服务生不停地倒酒这种吃饭环境虽然高档但觉得累觉得别扭,还不如邀约几个朋友,在小山村的什么小馆子,四面透风,一眼望去要么田野要么潺潺溪水,品着从地里刚摘来的新鲜蔬菜,感觉很爽。
至于房子,够住就行,不就是一个窝嘛,装修豪华了怕什么高级材料放射出致癌物质;大了,难得打扫;多了,难得打理。
当官嘛,这方面更是智商情商都极低,玩不了“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游戏……
如此种种没出息,花不了大钱,也挣不了大钱,也就干不成什么大事,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既然消受不了“大富大贵”,就老老实实甘于平凡吧。别人当他的官,发他的财,要是又羡慕又嫉妒的话,也怪累。人各有命,人家适合富贵权势那是他们的福分,自己适合平凡就安于平凡吧,千万别弄得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是保住生命的成本要紧。
左思右想,这种原生态、不思进取的生活态度,和“诗意地生活着”沾不上边。连快乐也原生态,经常撞见些不花钱的快乐,比如一朵盛开的小花,一个婴儿甜美的微笑之类的。好在父母身体也还健康,女儿学习也还自觉,自己有个饭碗吃饭,想想,平安是福,健康是福,足矣,还奢求什么呢?呵呵,本人没本事就没本事吧,还找出N多理由,够阿Q的了。显然,阿Q和“诗意地生活着”更没关系。
一位同学在聚会发言中慷慨激昂道:“高举理想主义的大旗,脚踏现实主义的道路。”我想这个“理想主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想吧,但有一点可能是共同的,不管是平凡还是成就斐然,不管是小草还是大树,在大家心灵的某个角落都尚存一片蓝天,而且二十年来不变。
当我们齐声唱着“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毕竟这把年纪了中气不足,有点像老牛拉破车,不是那么高亢嘹亮,但众多的“老牛”合起来也是一股蛮不错的力量。所有这一切,足以让“我们的心灵是怎样的枝繁叶茂”,而不只是在“大雪纷飞的时日阅读古老的诗句”中去寻找慰藉。(摘自同学桑克的诗,稍有篡改)。在大雪纷飞的时日,我们还可以像刺猬一样挤在一起,互相取取暖。
我们一起跌跌撞撞地走过二十年,还将一起走下去……
2009.08
相关链接
陈跑跑2009-09-1200:151楼颜小妹的文字信息量很大,很原生态……
宿东民2009-09-1209:522楼又看一回,如在晋北小缸房里拿马勺喝的第一口酒,就是这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