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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洋女与蒙古汉(第1页)

东洋女与蒙古汉

◎钟品

大学时随班就读的各国留学生不少,除了一个叫儿玉周子的日本妞儿,其他的没多大交往。儿玉属于那种典型的“东洋之花”,小矮个罗圈腿,走路说话哆哆嗦嗦、点头哈腰的样子。值得一提的是,儿玉姓氏可非善辈,也属倭寇“名门”,其祖父就是日俄战争的总策划儿玉源太郎,这老鬼子号称日清战争的萧何,曾任满洲军总参谋长、满洲经营委员会委员长,愣把强大的俄国佬给干掉,把俄国人经营多年本属俺大清的旅顺拿下,进而控制了整个东北,建立满洲国,日本二战投降前东北到处都有这老狗的塑像。

话说多少年之后,“三千日本青年访华”之轰轰烈烈中日亲善活动登场,中日关系开始短暂蜜月,我跟这老鬼子的后代同学了。此妞儿功课勤奋,不耻下问,上课早早来,总坐第一排,不像班上那些欧美白种不好好学习尽在游**和乱搞,儿玉经常尾随我们男生一块吃饭逛街看电影看话剧,尤其迷恋我们宿舍一个来自内蒙乌海叫周晓霖的壮汉。

记得第一次我和晓霖携儿玉外出,去护国寺看电影,离开演还早,伙着去附近一饭馆吃刀削面。记得当时刀削面的行情是大碗4两粮票八毛钱、小碗2两粮票4毛钱。儿玉要了一个小碗,我们两个大碗,共1斤粮票2块钱。

刀削面曾是我最爱,你看啊,海碗的量,没虚头八脑的菜叶托底儿,面片筋道,面码又是满口流油的红烧肉,多实惠。吃的时候再浇点新炸的辣椒油和山西老陈醋,再撒点葱花,连汤带水一块儿囫囵下肚,哎呀,那叫一个饱。

儿玉小姐看着我俩风卷残云干掉一大海碗,眼睛都直了,简直是友邦惊诧,伸出了V型手势,嘴里嘟嘟囔囔,大概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称赞一番而不得。晓霖假装谦虚了一下,说:不好意思,我们饭量大,特能吃。只见儿玉小姐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本什么鸟词典,前后翻着,嘴里反复嘟囔着“饭量大特能吃”,一会儿就欢快地高声叫起来,说:咯咯,知道了!你们是饭桶,饭——桶!对吗?咯咯咯……

一脸尴尬的我们只好转移话题,说师傅结账吧(那时还没埋单一说,80年代北京对什么人都叫师傅,包括对跑堂的小姑娘)。只见儿玉小姐哆哆嗦嗦掏出计算器一番捣鼓,怯怯地拿出一块钱,说:对不起,我粮票的没,一块钱可以抵挡我的分账吗?

我和晓霖面面相觑,脸涨得通红,甚至可以说是愤怒之极。要搁现在当然没什么,可那时根本没有AA制之类的概念啊,心想我们带你出来玩、教你说中国话,累了半天吃碗破面还他妈拿计算器分账,这万恶的资本主义小日本!当时杀了她的心都有。

可这小妞儿却一点没看出来我们的愤怒之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饶有兴味听邻桌一大嗓门男人侃山,一会儿又埋头翻字典,然后偏着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巴巴地问:“你丫”是什么意思?咯咯……我给晓霖递了个眼色,说:“你丫”就是你是一个可爱的丫头,丫头就是女孩,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孩表达美好情意时经常用这个词,比如说,儿玉,我真服了你丫的!此女不明就里,顿时兴奋了,面色开始红晕,小眼睛直个劲儿向晓霖放电。

蒙古汉子晓霖,身高马大,一身匪气,为人疾恶如仇、骁勇义气。我们年级一百二十多号人中,他商品经济意识觉醒最早,最先看出这个时代的方向,于是贩烟贩酒倒磁带,经常出没于“胜利”“红楼”“地质礼堂”一带,混入了京城最早倒卖电影票的黄牛队伍。更惊人的举措是,大二结束,他果断摈弃文学和浪漫,成为我们年级唯一降级转入经济系的家伙。

转系成功后,他和我一样,很快对四面围墙的大学生活厌倦,我俩干脆离开师大,摸到北大西门对面的娄斗桥胡同,加上一个叫张楚(后来唱《姐姐》走红的家伙)的流浪歌手一块儿租房生活。

1988年秋冬,我们三人相依为命,在海淀村某菜贩的前仓库里围着一个火炉,晓霖苦读亚当·斯密、凯恩斯和弗里德曼,梦想将来成为大款;张楚夜半砸吉他吼摇滚,发誓要用“4”音打败崔健,常引得一村的狗吠和菜贩的呵斥;而我,那是四年大学最黑暗的一段,也最他妈傻,用无数首黑色诗歌编制的绞索,把一段残破的爱情像今天的萨达姆一样送上了绞架后,天天又在心里为其致悼词。

扯远了,回到儿玉小姐来。她两年的留学生涯很快结束了,后来,收到她回国后寄自日本山口县的一封信,说学中文的在东京找不到工作,别的地方更不行,回老家开了间玩具店,等挣够了一笔钱,就再到中国来,还问:周晓霖怎么不给她回信?

原来,这妞儿还真没死心,也不傻,还知道找我敲边鼓。可惜,她鞭长莫及,她孜孜惦记之人,却因为那碗刀削面以及无数个AA之后,彻底厌倦了资本主义的丑恶面目,再不怎么睬她了,即便假装搭理,也是随便敷衍,甚至以中国式的狡诈故意误导,欺负人家汉语不大灵光,经常以此制造笑料给哥们逗乐。

当然,对于一个酷男和野心家,在情爱方面晓霖是不会寂寞的,经济学的理性之光让他在一个理想与浪漫滥觞的80年代成为一个冷静甚至世故的智者,面对一串串扑向酷男和“学生大款”的小妞儿,内需尚且不能满足,哪有余粮外销呢?

转眼就到了毕业,乱七八糟的干活,我们那拨人滚蛋,赓即夹起尾巴作鸟散状,一切终于不了了之。

一晃二十年过去。那个叫儿玉周子的东洋小妞儿不知后来又来没来过中国,嫁了中国人还是鬼子,会不会还在老家开玩具店?……我偶尔想起这段往事,心里可是一片酸楚,倒不是为她,而是周晓霖——我曾经最好的哥们,至今杳无音讯。

20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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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彪2009-08-3012:151楼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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