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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旅程中的相互守望（第1页）

人生旅程中的相互守望

◎陈莉芬

在我的人生旅程中，有一种情谊一直风雨相伴，不离不弃。那就是大学四年室友的姐妹之情。自从二十四年前在北师大学12楼407相遇，就注定了我们永远的相依。那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的朝夕相处，把我们这几个来自天南海北的女孩，紧紧地紧紧地连在了一起。彼此相容，彼此侵略，彼此占据。丝丝缕缕的情谊，与日俱增，渐渐在每人的心中凝结成了一颗明珠。

记忆的屏幕上往事点点滴滴清清晰晰迎面而来，那么真切，那么欢快，那么美好。

大学报道那天我是最后一个。走进校园已是深夜。我的到来把她们全都惊醒了。胆怯地走进屋，就看到了一个个次第探出来的脑袋，陌生、和善、亲切、可爱。第二天一早，邻近的水房堵塞，污水漫溢进我们的宿舍，放在床底的纸箱等物品全遭殃了。我们手忙脚乱，挪东挪西，那一刻我们彼此碰撞，相视一笑，仿佛已熟识很久。

接踵而来的日子，我们互相依赖。也许因为羞怯，也许因为自爱，更多的是因为我们性情相投吧，我们紧紧地抱成一团，成为一个行动一致的宿舍团队。去上课我们是袅娜娉婷一列，在食堂吃饭是温情脉脉一圈，回到宿舍是莺歌燕舞一群，周末上舞场则是成双成对。

很多很多相依相偎的日子，排着队牵着手，走在校园，成为一道风景。很多很多彻夜长谈的夜晚，你一言我一句，议爱情，论理想，谈未来。很多很多结伴出游的日子，打扮靓丽，逛公园，进书店，去看海。

我们在这样的生活中沉醉，全然不管外界风起云涌，变化多端。这样的生活，一度阻断了爱情的侵入，但是我们却在友情的温床中怡然自得。

1989年7月，毕业了，我们不得不松开彼此的手，分散了，像一粒粒可怜的珠子，被命运这只阴沉神秘的大手，甩到了天南海北不同的角落，开始各自的人生冒险之旅。

我落在偏远的西南端，一个美丽而破旧的山城一隅，寄生于一家国营食品厂。那一年我在三个车间轮番实习。每天和黄豆、辣椒、大蒜、瓶瓶罐罐打交道。工作与知识、书本完全不沾边。穿行在那一排排低矮破旧的厂房里，系着白布围裙拿着工具桶，混迹于一群粗野泼辣的打工妹中，我的步履是那样的沉重缓慢。从灿烂的大学象牙塔直接跌落社会幽暗的底层，内心是那样的凄惶无助。在那些披星戴月工作的死寂的深夜，我一次次地将热热的眼泪和着汗水倾洒在车间滚烫的操作台上。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失落，像一条蛇紧紧地缠绕着我，让我感到窒息。什么是工作，什么是理想，什么是人生，什么是未来，我根本无法思考，十分茫然。很多时候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读书时旖旎的梦。

但是在那段日子里，始终有一种温暖与关爱在我心头萦绕。我的同室姐妹们，就像闪耀在寂寥天空中的星辰，默默地在各个方向注视着我，关怀着我。在那个萧索的心灵冬季，我们遥遥相依，互相慰藉，互相取暖。

我的好友小猫，那时在北方一个小城中学教书。那是寒冷北方的一个边远小城。在那个漫长的寒冬，她每天早晚奔波在寒风凛冽的空旷马路上。中午就在学校分配的一间平房宿舍里生炉子取暖，吃简单的饭菜，躲在喜欢的音乐里与世隔绝，心境同样惨淡凄凉。

我们的室长老鸭，通过艰苦的努力总算留在了北京，分到了一个部队医学专科学校，在那里教作为副科的语文，单枪匹马，没有教材，没有参考书，没人重视，没人理解，没人支持。茫然，孤独。

我们的大姐桃子，分配几经周折，最后在西南某城一个师专任教，可是却和恋人天各一方。想调动工作，据说要盖十多个章还不一定能解决。于是继续拿起书本苦读，以期报考研究生来改变命运。

湘女耗子回到长沙，先在学校工作半年，后调入省厅机关工作，终因单纯的性情与机关作风格格不入，再次选择下属学校做一个清贫的老师。

贵州黔妹妹回到家乡电视台，率性耿直的她一时还无法适应单位沉闷拖沓的气氛，对于乏味的生活提出质疑，怕千篇一律的生活会磨掉锐气。

苦闷的时候，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曾经的姐妹之家。那时没有电话手机，我们开始互相秘密地通信，诉说生活中的丝丝缕缕。工作环境上的不如意，人际关系上的纷纷扰扰，恋爱中的百般心绪，读书中的点滴感悟，未来梦想的无限希冀，都一一落到纸上，毫无保留地倾倒。那些充满着友爱的文字，乘着季节的风，不断飘落到我的手上。每次收到遥远的城市辗转而来的信件，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我就仿佛握到了那熟悉温暖的手。那些真挚热情的话语，时时暖着我的心怀，让我在异乡也不孤单，伴着我走过最恍惚的岁月。

那时几乎每周都能收到姐妹们的信，有时候会同时收获两三封。拿到信的时候那种欣喜，常常令周围的同事欣羡不已。通信让我们彼此看到了对方的生活，感到了爱，感到了支持，有了前行进取的无穷力量。十多年过去了，我的生活几经周折，家也搬了数次，可是，无论这里还是那里，那些宝贵的信件，一直都跟随着我，至今仍珍藏在我书桌的抽屉里。在这里，我摘取片段和大家分享。

“我们都有了栖息之所——七个不能称为归宿的归宿。一切离幻境中的辉煌差得太远，我们只好挣扎向前，如同沙海中的人渴念一眼清泉，而我们不会忘记曾有的快乐的歌吟罢？”——（耗子，1989年11月6日）

“有的时候我感到离你很近，比如此刻，读你的信仿佛使我听到你的声音，也能清晰地想象你的生活，好像我们还在一起似的，这种感觉好极了——但是有的时候，我感到我触不到你，我怎么都无法进入你的生活，每到这时我便伤感极了。”（猫，1990年5月31日）

“我提着笔，人沉浸在婉转忧郁的提琴曲中，我感到此刻的心好沉静。这个世界变得这般明净清澈。萨，那是在昨天吗？我们还常常默默地沉浸在音乐中。你还记得有一个晚上，我们两人把别人用剩下的蜡烛放在地上点燃，然后熄了灯，静静地听音乐，那么多美好的回忆——”（猫，1990年11月7日）

“我若是一棵树，你们，我的朋友，我的同学们，便是我的无数年轮，我的生长，是以你们为标记的。”（鸭，1992年3月19日）

“每当我感到忧愁苦闷、曲折或坎坷，我就会想起那句话：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困难是一时的，而我们还有一生要过，我们决不能让一时的不快像一块乌云笼罩我们生命的蓝天。”（鸭，1992年8月19日）

“你的生日那天，正好寒流来了，下的雪全部结了冰，风很大，根本不能骑自行车。我想去给你发电报，但只能坐汽车到很远的昆区去，结果我到了那里才知道那个大邮局根本就没有电报业务。我很气愤。”（猫，1993年11月29日）

每次重读这些文字，我总是泪眼婆娑。这些文字，像春天里的小雨，夏日里的清风，秋天里金色的阳光，冬日里温暖的炉火，将我的心一次次地抚慰，将我疲乏的生命激活。友情像永不凋谢的花，四季绽放，芬芳在我们的心头弥漫，让我们在最灰暗的日子里心里依然充满阳光。

这些年中我们还努力创造了几次欢乐的相聚。相聚则把我们学生时代栽培的友情之树滋润得愈发苍翠。

1992年8月，猫从包头赶到北京和鸭结伴，两人从北京坐近三十个小时的火车，风尘仆仆来到我所在的城市桂林。当天，接到消息的耗子也从长沙连夜追来。天各一方的旧友，在我的小小蜗居相聚。黔、桃子和牛因为工作原因，无法赶到，一直耿耿于怀。

那时的我们物质上是那样贫乏，每月微薄的工资基本维持生计。为了这趟旅程，我亲爱的姐妹们节衣缩食好几个月，个个体型苗条，风姿绰约。见面了，我们抱在一起笑得眼泪飞溅。原以为各奔天涯后，相会遥遥无期，却发现原来只要心在，时间和空间都可以跨越，一切皆有可能。作为主人，当时我那窘迫的经济状况，让我无法好好款待我那远道而来的姐妹，白粥腐乳做早餐，居然吃了很多天。至今我深感歉意。然而我们是那样满足，那样快乐，就像大二暑假我们结伴到秦皇岛旅游，每人六十元也能痛快玩五天，还在秦皇岛的大街上朗朗地笑，嬉称自己是精神贵族。

那几天我们四人一同畅游桂林山水，在那条神奇秀丽的漓江上洒下清脆的欢笑，留下美丽的倩影。夜晚，我们坐在葡萄架下畅谈，直到蚊子排着队来侵袭，才挪回我的小屋，挤在地板上继续唧唧喳喳聊个没完。曾经做了多少回的梦，变成了现实，我们有着无限的感慨，体味到了人生的神妙。

之后又是一别多年。2004年8月，我、猫、黔、耗子在成都欢聚。彼时，每个人的人生均已跌宕起伏，愈发饱满，身边都多了个豆蔻年华的孩子。2005年7月，我和猫、耗子带着孩子重返北京，在老鸭妈妈家中团聚。2006年春节，猫、黔、牛和我携儿带女共赴三亚，在椰风海韵中，一起度过了一个快乐无比的新年。2007年春节，牛、黔来到南宁和我共度佳节，并到大瑶山里和从北京回来探亲的桃子相见。2009年7月，我们以六个半（牛由于工作原因未能赶到，派儿子参加了夏令营）的阵容出现在毕业二十年的大聚会上。

一次次的相聚，是一次次的生命能量的补充，让我们的生命更加勇敢，更加坚韧。

我无法想象这些年如果没有她们的支撑，我怎能轻松迈过一个个艰辛的坎，怎能在今天感悟生活如此美好，生命如此灿烂。遥远的距离并没有让我们生分，在相互的执著守望下，我们越活越精彩。如今，每个人都有了丰富的人生阅历，更加懂得了爱的可贵，彼此在自己的位置上，自信真实地生活着。

现在回想起来，大学时代虽然因友情而怠慢了爱情，缺了些养分，但能收获这样真挚纯洁的友谊，是多么富足与珍贵。爱情多忧患，而我们的友情却二十年风雨不动，而且将依然绚丽。我们期待着下一个美丽的相聚。

20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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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跑跑2009-09-0623:391楼陈莉芬同学说：爱情多忧患，而我们的友情却二十年风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