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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眼神（第1页）

母亲的眼神

说实话，我很在乎母亲的眼神。

帮母亲装修房子的时候，母亲之前去看了好几家邻居装修好了的房子。有批评，有赞同，更多的是不满意，为此用忧虑的眼神商量的口气向我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母亲最忧虑的是家里东西多，担心棉被、棉衣、换季衣物、生活零碎用品什么的往哪里堆；担心厨房小，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米面干货什么的往哪里放；担心经常要洗的衣服和**用品往哪里晾……

我理解母亲的忧虑，为此下工夫重点解决这些问题。

首先是厨房。经过多次来回奔波，提交改建资料、设计图纸、相关图表、装修报备等多项手续，在不影响房屋承重结构、保证房屋安全质量的前提下，物业管理部门和房屋开发商签字同意了我的改建方案。将厨房直接与阳台连通，沿墙边做了一圈地柜，上面又做了一圈吊柜，采光又通风，美观又实用。活生生地把一个之前两人站着都嫌挤的小厨灶，硬是变成了一个大厨房。

其次是衣柜。大点的房子都根据空间、位置和需求做了立柜，一间偏小的房间做了吊柜。为了环保，柜身用实木，柜门用环保材料，是为了防止变形。整体下来，房间格调一致，色彩和谐，且每间房子都留有足够行走的空间，看起来宽敞明亮、清爽雅致、赏心悦目。

至于晾衣物的问题，常见的都是晾在阳台上。母亲说，小阳台太小，且有他用，不适合晾衣服。大阳台与客厅相通，坐在客厅里，满眼都是衣帽裤袜，影响形象。为此，我在入户花园处，开辟了一个独立空间，放置洗衣机，天花板上安装晾衣竿，洗晾一条龙，很方便。而且这个空间有大面积窗户，通风与采光非常好，特别适合晾晒各种衣物。更重要的是，设计了一道推拉门，友人来访时，将推拉门一关，维护良好形象。

其实我最想做的是飘窗。

有一间房的窗户方位是东南向，长度各有两米以上。于是，我跑遍了大街小巷、建材市场，去寻找一种以绿色花纹为主其他色调花纹为辅的、环保的、温润的彩玉石，用来做飘窗台，后来终于如愿以偿。

在装修初期，母亲多次提出要到现场看看，我都没有同意，一是担心安全问题，二是装修工地灰尘太大，怕影响她的身体健康。她坚持要看，我知道她的心理，怕我解决不了她担忧的问题，拗不过，只好陪她看看。那时正好在铺地砖，空气不好，满地都是水泥沙，湿漉漉的，站都没有地方站，特别是切割瓷砖时，声音十分刺耳。母亲80多岁了，心脏不好，终于忍受不了了，用疑惑的眼神盯着我：“你天天听着受得了啊？”我故作轻松：“没事！”以后，母亲在装修期间再也没来过，但我每次从装修工地回到家，母亲总是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叮嘱我快点吃饭，我也主动向她汇报装修进度等情况。

房子装修好并彻底做了清洁以后，我请母亲到现场验收。

母亲从进门就很认真地看。她像客户，问这问那，我像装修公司员工，热情地一一解答。

母亲每看完一个地方，都要赞许一番，特别是看到厨房、衣柜和晒衣间，露出的眼神是欣喜的，为此说了一句：“老大就是能干！”家里人不管老的小的都管我叫“老大”。听到老妈的肯定，50多岁的我，居然像5岁多的小孩被表扬一样高兴。

最后看的是飘窗。我顺手拿过一坐垫，放在飘窗台上，说：“老妈，走累了，快坐下休息一会儿。”

母亲坐下来，看着光滑温润的彩玉飘窗台，用苍老的手，顺着彩色的花纹慢慢地一直抚摸过去，轻言轻语地说：“这花纹真好看，五颜六色的，石头怎么会这么好看呢？”那眼神如玉一样温润。

从那以后，母亲经常坐在飘窗台上，用各种眼神看她能看得见的世界。

飘窗是东南向。东面对着火车站。孩子们从外地回来在此下火车，她可以看到来时的身影，那眼神是期盼。孩子们回单位上火车，她可以看到去时的背影，那眼神是不舍。

南面对着超市和稍远些的菜市场。有段时间，我和母亲住在一起。每天早上去买菜购物，回头看，她坐在飘窗台上望着我。大包小包买菜回来，远远往窗台望去，她还在那望着我。想象得出来，那眼神有期盼，有牵挂，有疼爱……

去年，因事回到她曾经住过的城市。远远向那栋楼、那个飘窗望去，飘窗上空洞洞的，没有了母亲的身影，没有了母亲的眼神，禁不住潸然泪下……

真的，我是很在乎母亲的眼神的。

（原载《清远日报》2020年5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