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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行走我欲穿花寻路（第2页）

夏之时连忙答应了，说就算三百个条件他也一定做的。

董竹君回到堂子时已经很晚了，董竹君以前听孟阿姨说姑娘们要是私自出去会被老鸨打骂，以前有个姑娘年纪也同她一般大，局子接得少做事忤逆了老鸨一次，后来被关进了柴房，两天不给吃喝。董竹君对老鸨厌恶极了，觉得他们这些人和豺狼一样狠毒，吃了肉喝了血之后还想着拿皮来做衣裳，她回来后借故说身体不舒服回房呆着，一趟堂差都没有出。

老鸨一向器重董竹君，也没多想说了几句下次不准这样便放她回房歇去了。董竹君走后刚才的那一幅笑脸说收就收，跟变脸一样，旁人看得精彩极了。

董竹君进这堂子一年了，今天才仔细观察了堂子，这才发现都是铁门铁窗，门口还雇了大汉站着，活脱就是一个奢华的监狱。自己就是这金丝笼里没了翅膀的鸟儿。

2。为爱逃离

董竹君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幅日本画，画里的女人梳着高高的发髻，撑着油纸伞站在桥上，画面清晰而又朦胧。

董竹君借病不做生意的注意后来被老鸨发现了，老鸨也不责怪她，居然亲自端着上好的燕窝汤进了董竹君房间，董竹君一看这架势就明白老鸨这是劝她来了。她躺在被窝里不愿出来。

老鸨自己找了椅子坐下，假装为难地与董竹君解释，现在世道乱，她也不想开这堂子，可生活所迫，希望她理解她。董竹君早就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就是不理会她，老鸨见她不答应觉得没趣也就走了。她想，过不了多久老鸨见她没用也就放她出去了。董竹君毕竟年纪还小，哪里知道老鸨怎可能就此罢休。

堂子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装病的，可也拿她没办法。老鸨见她软的不吃便给她来硬的。早晨，董竹君在房里看着那副日本画出了神，突然闯进一群大汉，董竹君不慌不忙站起来，冷静地看着这些人，很快就看到老鸨从身后走出来蹬着鼻子对她一顿破口大骂。

董竹君心里更厌恶老鸨了，她们依靠流氓，邪恶势力开这妓院着实让人倒胃口！她清楚地明白整个妓院里就数她挣的钱最多，这么个摇钱树老鸨怎么敢打她，打坏了就真的出不了局子了。老鸨实在无计可施，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你不是想回家吗，现在就送你回家让你休息个够。

董竹君有些讶异，心想着这么简单就放她走了？谁知老鸨送她回的这个“家”是西藏路的两一条弄堂里。她被关在二楼的房间里，门口有两个男人轮流看守她，每天除了给她送吃了的人，就看不到其他人了。

董竹君暗叫情况不好，这样的话她要怎么才能逃出去，怎么样才能和夏之时见面。她想起自己提的三个要求：第一是不做小老婆，第二是要去日本留学，第三是回国后组建一个家庭。

董竹君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的白皙的皮肤，精致的脸庞，不住地开始幻想她逃出去以后，夏之时答应她的都做到了，那时候，他忙国家大事，她就做他的贤内助，相夫教子，多么美好的事情。她渴望了那么久，绝对不能就这样放弃，她一定要逃出这个破地方。

她观察了周围，四面高墙耸立，要想出去只有走正门，当下最主要的就是要对付门口这两个守卫。那么又要怎么对付呢？

董竹君心里早已有主意。她看着天上皎洁的圆月，想起她是为了父母才到这妓院来，如今老鸨不守信用，所以她只能另求出路。她双手合十虔诚的许了个愿，希望自己今夜一切顺利。

而后，她经常邀请两个守卫大哥一同喝酒谈闲话，慢慢地打好了关系，守卫也对她放松了警惕，有时候还劝道：这老鸨虽然的确可恶了些，可杨小姐，好好听她的话就不必受这么多苦了，你又何必呢，还是回去做生意吧。

董竹君故意长叹了一口气，装出一副动容的样子，心里却无比坚定。守卫大哥以为她毕竟是个孩子，听他们这么一劝便想通了，于是就放松了警惕。董竹君说想吃堂子不远处的鸡蛋糕，他毫无怀疑地去买了回来，回来后看见她心情不错的样子便更加确定她是想开了，不久就要回堂子。于是就算董竹君快到两点的时候叫他过了三条马路帮忙买水果他也毫不犹豫地去了。

她一走，董竹君就像重获新生般兴奋。她把身上老鸨给的绫罗绸缎全部脱下，只剩一套单薄的白色衣裤，耳环，戒指，手镯等饰品也都摘了下来，只拿了两毛钱，她心想：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这些东西了。可能是妓院的遭遇使董竹君一生对珠宝首饰不感兴趣，她拍照时的照片真如竹般朴素淡雅。

1914年4月，北洋政府与法国驻沪领事馆签订《上海法租界外马路划分警权协定》划分区域比最初扩大了15倍，从小陪伴她的洋泾浜被填海筑路。

深夜两点，4月份的夜上海还有些寒冷，路上已无人在行走，这时，一个穿白色单薄衣裤的豆蔻女子从一条堂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撞上一位深夜还在劳作的车夫便叫住了他，给了钱急忙叫车夫跑快些。她不时地回头张望，如果被追上捉了回去她说不定会被打死又或者更惨的后果，她不敢想象，只希望能早点见到夏之时。

终于到了地方，她敲门，是一个叫阿二的包车夫开的门，阿二很了解她与夏之时的事情。见到董竹君时，阿二脸上满是惊喜，激动地说道：夏爷他们正在楼上收拾行装，马上那个就要离开了，还好你及时赶了过来。

董竹君听此，也顾不上和阿二多说什么，急忙往楼上奔。夏之时见到她真的来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她披上，一把抱住她，嘴里颤抖地说着：你真的来了。董竹君仍心有余悸，生怕被找到，根本来不及与他详说，只着急地让他赶块走。

夏之时听后也赶紧让阿二去叫几辆黄包车，所有人都走，只留下他哥哥在这里。他们上了车，到了日本租界的一家旅馆，叫松田洋行。此时此刻的董竹君感觉真正的得到了自由，人在摆脱束缚得到自己心中所想时，就好像身体里一颗很有分量的石头突然落了地一样踏实。董竹君此时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可这是，不幸的消息传来了，夏之时的哥哥被抓了。哥哥待他很好，如今为了他进了巡捕房，坏了家风，丢了面子。他虽异常思念董竹君，盼望重逢，但每每想到此，总是满心的愧疚。董竹君对此有些小失望，当她晚年回想起来的时候她是这样说的：那是到底年轻，只顾自己。

家里找人与巡捕房交涉，后来夏之时哥哥被罚款一千元就放出来，不久后回了四川。就在这时，夏之时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疏英”

以前的人嫁娶总讲究个门当户对，千金配少爷，平民陪平民，这才是门当户对，而夏之时，一个少爷要娶一个青楼女子一部分革命党人就极力反对，理由是门不当户不对，加上夏之时正被悬赏通缉，他们的结婚仪式只好从简。

在结婚照中可以看见董竹君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洋纱，看上去并不是很合身，或许是因为夏之时当时经济情况不佳，他自己也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燕尾服。

夏之时1887年出生四川省合江县虎头乡大官田村，那年结婚，夏之时27岁，董竹君15岁，两人相差12岁。当时就有人笑话他们两站在一起像兄妹，现在从照片看来，两人站的位置隔了些距离，都面无表情，直挺挺地站立，的确有这样的视觉感。董竹君晚年再翻出照片时几觉得感慨万千，也觉得有些好笑。

从青楼逃出到结婚，他们只用了两个星期，外头风声仍然紧，他们两人都躲在洋行里寸步不出。得到了自由，董竹君来时记挂家里的父母，不知道他们好不好，老鸨会去找他们麻烦吗？

婚后，两人赶紧与其他革命党人购买了去往日本的船票，等待的期间，董竹君听阿二说起袁世凯篡夺革命成功后便做起了皇帝梦，大肆地抓获革命党人，夏爷是当之无愧的爱国英雄······这一天，上海早晨云雾弥漫，董竹君一行人悄悄的离开了旅馆，来到码头。码头人山人海，非常拥挤，也很嘈杂，他们分头行动，趁乱混上了船。在船上，董竹君看见了宋庆龄，心想，孙中山以为清帝退位就是专制已除，革命便大功告成，于是放心把政权交给袁世凯，如今袁世凯当道，共和制名存实亡，宋夫人应当在想孙先生的事情吧。

说起宋家三姐妹，也是民国一段世人皆知的传奇，大姐宋霭龄嫁了山西首富孔祥熙，小妹宋美龄嫁给了蒋介石，宋美龄排行第二，嫁给了国夫孙中山。三姐妹都命运不凡。

董竹君没有多想，只是独自在走廊外观赏日出，回想起自己心惊肉跳的逃亡时间觉得无比幸福。她也忍不住设想，如果那晚她没能逃出来，被老鸨抓到了会如何？如果他不曾遇到夏爷，她会逃出青楼这个火坑吗？她不敢想象，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那她怎么办？听了老鸨的话卖了身，然后只能一辈子在这三堂子里做一片人人践踏的树叶？

老鸨说的话其实有一句也不无道理，她是女人，力气不如男人，生在乱世身不由己说得没错，可命运是可以自己掌握，她是董竹君，她从不相信命运，也是这样的董竹君成就了锦江传奇。

海面上，一轮火红的太阳正徐徐升起，海平面与天空连成一线，橘红色的光投映在她脸上，她张开双臂，感受海面上吹来的清新空气，她仿佛闻到了大海的味道，夏之时走了上来与她并肩站着，相视而笑。时光能带走一切，却带不走每一份真挚的感情。

3。东方有最美的梦

能伸手触摸梦想是什么样的感觉？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软绵绵，还有一丝甜甜的感觉。

此时的董竹君就是这样的心情，在日本，夏之时帮她实现了所有愿望，还上演了一出民国版的金屋藏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