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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沉重烟迷露麦荒池柳（第1页）

第三章沉重·烟迷露麦荒池柳

1。是新娘还是货物？

身穿花开富贵，福山寿海，这是多少民国女子的向往。那鲜红的嫁衣，穿上的是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美丽誓言。可对董竹君而言，回到夏家穿上嫁衣的那一天，便是她梦碎的开始。

1918年，董竹君收到夏之时的来信，催她回合江老家。董竹君意识到，将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于是动身前她先到洋货店里买了满满两竹筐的小礼物。出发那天，天气灰暗暗的，还下起了牛毛细雨。夏家人派了轿夫去接她，轿夫们个个面黄肌瘦，力气却大得很，像是吸了鸦片的后劲。董竹君曾经听过，有些苦力工人为了生活，被主人逼迫吃了鸦片以便让主人当牛马使。

她坐在轿上，打开帘子往外看，轿夫们都汗流浃背的抬着轿子，卢炳章也只得用他两条腿一步一步在轿后跟着。每到一个站点，轿夫停下休息时，总有些衣衫褴褛，同样面黄肌瘦的叫花子上前讨钱，祖国这样的社会现象深深刺痛了董竹君，她再也无法安心的坐在轿中。

经历了五天的路程，董竹君终于到了合江老家。轿子停在一座旧式大平方门前，一时之间，屋子出来了很多人纷纷围着董竹君母女。

在人群当众，董竹君没有看到夏之时，只好随着下人进客厅先拜见了家里人。

而后，董竹君细心观察了家里的装修，房间的家具都是上等的，中间有个天井，四面都是房屋，一看便是富贵人家。

过程中有人同她讲到，真正的老家其实不是这里，在乡下大头场观田。董竹君听后十分不解，说是回老家，如今回的却不是真正的老家？

在这些家人当中，董竹君最注意的便是丈夫的继母，自己的婆婆。她姓刘，肤色黝黑，身材矮小，一双封建社会标志的小脚，笑起来露出两颗龅牙，看人时经常眯着眼睛，看董竹君的神情经常似笑非笑。大哥夏冕昭身材高大，衣冠端正，据说在这一带是个善人，董竹君与他打招呼时他也只是点点头，不说话。

小辈当中有一个年级最大的侄女，叫国君，丫鬟大麻子告诉她，这国君人如其母，生性险恶，让她多当心些。其中有个丫鬟叫佩琼，是大哥大嫂的丫鬟，据说生性善良，多亏了佩琼，让董竹君在后期看清了夏冕昭的嘴脸。

那天，婆婆对董竹君始终是板着脸的，董竹君并未在意，回房后只是吩咐麻子把礼物都给所有亲戚分了去。晚上夏之时回加后，非常赞同她的做法。

两人夜间还畅谈了分别后的生活。夏之时回国后一直追随孙中山，1917年护法战争爆发时，夏之时被唐继尧委任为靖国招讨军总司令。1918年已经没有什么中央行政机构，拥兵者称霸一方，兵多，地多的则为实力最大。

军饷不是国家支付，而是向当地人民征税，筹款。从百姓那里征来的经费由夏之时个人任意开支使用，剩余的则为个人财产。董竹君听完后，只觉得丈夫此行违背了初衷，内心十分惶恐。

家里所有人大部分依靠夏之时做官得来的钱生活，还有一部分是靠收田租。这大家庭里家规很严厉，对婆婆，所有人都不能和她随便起坐，就连说话都要讲究。

这院子一向不把下人当人对待，不如意就要揪胳膊，用烟枪戳。心机颇深的女仆们经常到个房太太面前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在外人看来和和气气，实则勾心斗角。

家里的当家是夏冕昭，但夏冕昭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得由夏之时出面调和。这切切实实是一出民国版的宫斗。

无论走到哪里，董竹君青楼出身的事情总要被人拿出来说一遍。在夏家，她就曾听麻子说，老太太让夏之时休了她，另娶一女。夏之时不同意，老太太便毅然决然地说:反正不能做正房，她出身青楼，有伤门风，你就再娶一个回来做正房。夏之时至今没答应。

听到这个消息后，董竹君是气愤的，但庆幸的是，夏之时待她很好，为了丈夫，她愿意去容忍。

为了讨婆婆欢心，董竹君向下人学习家里的规矩，帮总管记账，烧菜。缝纫，绣花，照顾侄子侄女等，经常忙到深夜才得以休息，为的就是不落人口舌，免得让丈夫为难。

就在这时，董竹君感觉到丈夫变了，他开始变得阴晴不定，时好时坏。

有一次夏之时生了骑马疮发了高烧，就在**躺着，董竹君真可谓是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他。董竹君出房门，正巧一个士兵向她敬礼，询问夏之时病情，夏之时听到后大骂说自己还没死呢董竹君就开始勾三搭四。

莫名其妙的羞辱让董竹君气不打一处来。她想“回敬”他几句，她没想到，在日本时他如此蛮横无理，如今回国了，他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但念在在他有病在身，董竹君还是忍住了。但值得庆幸的是，这期间，、四弟要结婚，董竹君又帮忙主持婚礼，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聪明贤惠。一家人对她也改变了些看法，开始在背后夸她知书达理了。

某一天晚上，夏之时异常兴奋的冲进房间，说大哥和婆婆喜欢她了，要重新拜堂成亲，婚礼由婆婆亲自主持。

董竹君听后，心里其实是不喜欢的，他们在上海已经拜过堂成了亲，自己的孩子国琼都这么大了，如今又说重新拜堂，这不是把婚姻当儿戏吗？若他们一直不喜欢她，那么她是不是就永远不能算夏家的儿媳？

董竹君，问夏之时怎么想，夏之时只说，为了让老人家开心，他们再拜一次堂又如何，况且，这也是风俗习惯，祖祖辈辈都遵循的。

董竹君虽然不喜欢，但还是同意了。在与夏之时这段婚姻当中，董竹君一直都在不停的忍让，她是一个好妻子，只是不知道夏之时会不会是她的良人。

选好吉日后，夏家大院里里外外都开始忙活着婚礼的事情，张灯结彩，杀鸡宰羊，这大好炫耀的时候，宴席自然也少不了，请的人越多，夏家就觉得越有面子。

家里每个有桌子的地方都摆上了糖果，糕点。

婚礼上，董竹君穿的是一件黑色的丝绒旗袍，输了个辫子头，在头上插朵大红花，带着国琼重新拜了堂。夏之时的前妻双亲知道她待大漠很好，那天也来祝贺，承认董竹君是他们的女儿。这一天，董竹君其实并不快乐，一家人热热闹闹满脸笑容的说说笑笑全然不关董竹君的事情。可接下来的一件事情更是被董竹君本就不好的心情再添堵。

拜完堂当晚，夏冕昭妻子，就是董竹君大嫂拿出一张一千块的收据给冻董竹君，说，这是夏冕昭在上海为她赎身时付给巡捕房和堂子的一张收据，现在拿可以去毁掉了。董竹君竟一时气结，真想冲进去找夏冕昭说清楚，这笔钱明明是他被关在监狱里罚的一千块，她当初是自己从堂子逃出来的，没拿夏家一分钱赎身，如今这样的做法又是怎么回事？留着这收据打算把她当货物，不开心时随便抵了出去就行？想来实在时侮辱人！

而董竹君同丈夫说起此事时，夏之时也觉得哥哥在当时吃了苦，所以未敢吱声。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怎么误会她都可以理解为丈夫是害怕失去自己，可这次她当真感到失望至极。

虽然心里不悦，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那次拜堂之后，董竹君才算正式成为夏家一分子，又因为夏之时有钱有势，家里对她越来越信任，但凡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会和她商量再做决定。

在当时，原配妻子的空房由再次正式结婚的妻子填补便为“填房”。按规定，宴家要特派大轿抬她去家里，大摆筵席。董竹君无奈之下又被抬到晏家，直至进入晏家正堂，她也只是一声不响。宴家亲朋好友见到她就像见到了什么新鲜的物品一样，一直盯着她。

董竹君在晏家住了三天，她印象里，这三天过得还算愉快。晏家不似夏家这么压抑，董竹君与宴母也非常谈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