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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风雨春风不度玉门关（第2页）

不仅对待员工有一套，董竹君在对待客人的时候也是非常有法子的。

民国本就是个混乱的年代，仗着有点权势狐假虎威惹是生非的事情是常有的。

曾经有位顾客饭后一定要用局票叫堂差和拉胡琴，这在锦江是违规的。董竹君再三解释，客人非但不听，还得寸进尺。

董竹君便想，锦江虽然刚刚创办，但若由他们这样长期欺负下去，餐馆可能也开不久了，于是董竹君变了态度。既然婉言劝说不起效那就鱼死亡破好了，大不了明天停业！当那顾客再开口找茬的时候，董竹君便严词呵斥。

客人怒了，说要老板讲规矩的时候，董竹君霸气的丢下一句：“我的话就是规矩！”那些流氓不服气，嚷嚷着要找杜月笙讨“公道”去。结果等了很久，餐馆却一点事情也没有，那些闹事的顾客仍然会到锦江吃饭。

再者，杨虎到锦江吃饭时常喜欢坐二楼雅座，他手下的流氓保镖便在一楼客堂用餐。这些在有权利的国民党人手下当兵的都有一个通病，便是仗势欺人。他们在客堂时常目无章法，为所欲为，餐厅的员工好心劝告也无效。

董竹君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既然店里制定了规章制度，那么，只要踏进锦江一步，就必须遵守她的规矩。好心劝告不听，董竹君也不会再给他们好脸色。

她从办公室走到客堂，将闹事之人狠狠地痛斥一顿。在她走下楼梯的第一步她就做好餐馆关门的打算。楼上的杨虎听到动静后便急忙下楼同董竹君赔不是。自此之后，很少在有人敢到锦江找麻烦了。

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杨虎对蒋介石实行“兵谏”将蒋介石扣留在临潼华清池，这便是史上有名的“西安事变（又称双十二事变）”。“西安事变”解决后，蒋介石背信弃义将杨虎，张学良的西北军及东北军调离，并企图掩盖事变真相。这样的情况下，国民党对工共产党的进攻基本停止。也是此时，董竹君才一改对杨虎的成见。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又称七七事变）”爆发，国共统一战线正式成立。董竹君虽不能上战场，但十分高兴看到全国统一抗日的局面，心想人民离当家做主的时候不远了。

当今局势正乱，董竹君在上海也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这时候，总少不了有人要邀她一同参与政治事业，当时一位红人郑毓秀就曾找到董竹君。

郑毓秀身材魁梧，常穿着旗袍，面相凶恶，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动作举止都像个男人。董竹君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很有才干，政治野心很强的女人。她曾是上海法政学院院长，也胜任过上海法院院长立法委员等等，是南京政府的红人。郑毓秀的名声仅次于宋美龄，宋霭龄两姐妹。只可惜，这才女的政治活动竟是危害祖国和老百姓的。

郑毓秀见到董竹君的第一句话便是：“久仰了”。接下来便是同董竹君套近乎，说常到锦江吃饭，还同董竹君一样患有肠胃病。从对话中，董竹君只觉得郑毓秀绝非等闲之辈。这样的女子突然要见她，恐怕不只是为了同她讨论肠胃病。再后来的相处中，郑毓秀对董竹君越发热情。

董竹君碍于她的势力也不好拒绝，只好同对付杜月笙一样，虽相处，但绝不提自己的政治想法。还故意向她传达出自己对政治不感兴趣的讯息。像郑毓秀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董竹君时刻担心着遭暗害的危险。

于是她表面与她友好往来，暗地里则施法让她远离自己。同郑毓秀相处可真是伴君如伴虎！后来的日子，郑毓秀的确慢慢疏远了董竹君。董竹君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1938年，董竹君没来由地受到了污蔑。那是4月7日的一个下午，董竹君突然收到了刘湛恩夫人刘立明的信件。当时，国民党五届四中全会刚通过《国民参政会组织条例》，参政会的第一届第一次会议便在汉口召开，参政人员大多数为国民党，其中也不乏共产党，农公民主党（也称第三党），青年党以及无党爱国人士。刘立明信件中的内容是邀请董竹君参与会议，并请董竹君担任职业学校的董事。

刘立明是当时的进步女青年，是妇女界的进步代表，信件虽然来得突然，但出于对刘立明身份的信任，董竹君发着高烧仍然坚持亲自回信同意了，并且说明自己有病在身无法参加会议，请刘立明代为传达。谁知刘立明收到回信之后反而以此反咬董竹君，诬赖她为日本人做事，还得意忘形地在会议上说自己早就料到如此。

有人接过信件，纠正刘立明说道：“董先生信上明明说的很清楚，她是因病不来，你无凭无据怎可随意乱讲？”刘立明当时不做声，会议结束后仍然到处造谣。

会议结束后，董竹君的好友立刻赶过来告诉董竹君，指责刘立明无中生有的可耻，为董竹君抱不平。

董竹君听后自然是生气的。她从小受帝国主义压迫，日本人炸她纱管厂，压榨祖国人民，炮弹到达之处无不伤亡，她怎么可能做卖国贼，帮助日本人呢？！刘立明如此诬陷她，当下便让董竹君怒火冲天。各路与董竹君相识人士都为董竹君抱不平，就连郑毓秀也在菲律宾时同上海跑马厅总经理谭雅声的夫人甘金钗义正言辞地为董竹君证言：“董竹君是有思想的女性，她只热衷于企业，对政治并不感兴趣，说她为日本人办事我是绝不相信的。”这是后来甘金钗特地跑到董竹君面前同她说的。

这件事情可谓是轰动一时，当时远在各地的朋友都纷纷写信安慰董竹君。董竹君当下只想尽快查明真相，她于刘立明无冤无仇，她为何如此陷害她？直至后来有人同董竹君在一位友人的劝说下才明白原因为何。

原来，刘湛恩校长经常夸赞董竹君聪明能干，是女性中的先驱者，刘立明听自家丈夫夸赞别的女人，便起了妒忌之心，怀疑刘湛恩与董竹君的关系。董竹君听后只觉得可笑之极。她与刘湛恩素未谋面，这刘立明竟然因为丈夫的一句夸赞便对她做这样难过的事情，她真是比窦娥还冤枉！

董竹君毕竟是女子，又才貌双全，有仰慕者是必然的。与上述的“冤情”相比，接下来这个有头有脸的人可是对董竹君明确地表达了爱意。

此人叫张翼枢，是法租界的工部局董事兼法国哈瓦斯通讯社上海分社的负责人。据说此人非同小可，杜月笙见到他要好好款待，蒋介石也同他打交道，上海市政府，蒋介石的外交部要同他打交道，送他机密费，这机密费据说是几万以上的现金。董竹君天桥之事便是杜月笙联系他得到工部局许可，A字执照的颁发也是托他的福。

抗日战争打响后的某一天，董竹君通过店员收到张翼枢的纸片留言，留言大致意思是：“杜月笙已经离开上海前往香港，董先生日后若有困难可以联系我。”看完内容，董竹君的内心是非常矛盾的。

一方面，此人来头颇大，上海又是个极其复杂的地方，日后不论是饭店还是她出了什么若有他的帮助，事情必定迎刃而解。另一方面董竹君又想到，她与张翼枢无缘无故，他为何主动提出帮助自己？当时董竹君喜大于忧，便没想太多。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世间万物亦是如此。不久后，张翼枢派了专人邀请董竹君一同进餐，地点在国际饭店。董竹君与张翼枢素未谋面，若张先生只想约她见面，势必不会约在国际饭店这样高端的地方。董竹君深知这是个鸿门宴，无奈她受制于锦江的发展不得不硬着头皮赴约。

到国际饭店时，董竹君惊讶的发现饭店除了张翼枢便无其他客人，由此看来，张翼枢是将整个饭店包了下来。董竹君故作随意地上前打招呼，但心里是非常惶恐的。张翼枢起身回应他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很漂亮。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董竹君就断定这绝对是个有智谋，有远虑的聪明人。

此外，董竹君还注意到，张翼枢看她的眼神不像看一个初次蒙面的朋友，倒像是，看一个故人。喝了几杯白兰地之后，张翼枢开始按捺不住，向董竹君说出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他说：“我很爱你。”

看到董竹君惊讶的表情后，张翼枢立刻解释自己不是一时兴起。早在十年前杜月笙的家门口，他便见过董竹君，那时董竹君坐在黄包车上，那是董竹君从妓院里逃出来的晚上。

只这一眼，让张翼枢久久不能忘怀，独自思念了十年，他对董竹君的家世，经历全部了如指掌，并被她的智慧与才干折服。此次同董竹君会面是希望她可以与他结合，经济不必担心，董竹君要多少都可以。临走时，张翼枢提出他会到香港一个星期，他希望一个星期后他回到上海可以听到董竹君的答案。

董竹君在会面之前想到了千千万万个不好的结果，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离开国际饭店后，董竹君抓紧时间打听张翼枢。

很快，董竹君便打听到这个张翼枢在法租界确实是个人物，并且妻儿成群。这一个星期董竹君一直反复思考着该如何是好，别人来了桃花运是开心不已，也许只有董竹君会这般烦恼了。

一个星期很快就到了，董竹君如约赴会。张翼枢一见面便送了董竹君一块手表，这手表董竹君再后来拿去当铺典当给国琼当作学费了。一见面张翼枢便胸有成竹地问董竹君思考得如何，董竹君也并不慌张，先是跟他打了个马虎眼说能和张先生终成眷属自然是好事。

张翼枢听此话后嘴角的笑容再也崩不住了。可董竹君的后话却也让他的笑容再也挂不住。董竹君后来还提了一个她张翼枢不可能答应的条件，那条件是：张翼枢必须与妻子离婚。

张翼枢知道，他虽然喜欢董竹君，但绝不可能为董竹君做到抛家弃子。而董竹君也抓住了张翼枢这个弱点，这才敢大方来赴约。这样便不会让张翼枢知道自己不同他结婚不是因为感情而是条件问题。董竹君与他最后一次见面定格在了自家门口，那天，张翼枢双眼通红的送她回家，此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董竹君当然知道，如果傍上了张翼枢，她可能一辈子都不必为生活奔波，不必独自劳累。可若是答应了，那就她也就不是董竹君了！

世道越乱，就越有人想要钻空子趁机赚些不义之财。亏得这时候，董竹君结识了一位律师，叫刘良。刘良是江苏苏北人，口才极好，为人却正义负责人。说起董竹君与刘良的相识，倒也是因为夏之时。他从夏之时儿媳的姐夫刘光美口中听到董竹君的遭遇，深表同情。刘良是特地到上海拜访董竹君的，初次见面也非常有礼貌地喊董竹君伯母。

一天，房东孙梅堂联合律师找到董竹君以客房迁居为借口想要敲诈董竹君，这种现象在当时被称为“敲竹竿”。一些店面老板没辙，硬生生地给这些人敲去几万块钱。敲到董竹君这里时，董竹君便让刘良去对付。在上海，律师总免不了要同流氓打交道的，而刘良也从中学了几句流氓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