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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尾音岁月静好收获幸福（第5页）

既然儿子已经完成了全部学业，就应该拥有一个幸福的婚姻。张幼仪不愿阿欢重蹈自己的覆辙，于是，她按照儿子的要求，请牌桌上的朋友介绍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阿欢对这位女孩一见钟情，两人很快就坠入了爱河。

正如阿欢所愿，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成为了他的妻子。两个人举办婚礼那天，前来祝贺的宾客有一千名之多。盛大的场面足可比拟当年张幼仪那场喧闹的喜宴，不过，这时的新人，再也不用跪在宾客面前，一连磕上几个小时的头。

阿欢脸上始终带着欢快的笑容，张幼仪很欣慰，他终于找到了一位自己喜欢的妻子。张幼仪在婚姻中经历的每一次挫折，都成为了日后人生中的宝贵经验。她知道儿子是一名知识青年，他更喜欢同样勤奋好学的女性。

为了让阿欢夫妇的婚姻一直美满下去，张幼仪十分支持儿媳的学业，她同时学习了四国语言，全部的学费都是由张幼仪来支付。

当战争节节逼近，“出逃”成为了当时许多商人必须面对的选择。那是一个混乱的时刻，任何法律在当时的中国都已经失去了效力，无论采取什么手段，只要能够逃离，就是幸运的事。

张家的大部分兄弟姐妹都逃离了中国，许多商人追随着国民党的脚步逃往台湾，张家人却无一例外地选择了西方国家。张幼仪的二哥去了香港，后来又去往印度；四哥去往澳洲；八弟先到日本，后来又去了巴西；张幼仪和四妹也同样去了香港。不过，辗转了一圈之后，这些兄弟姐妹全部将美国当作了最终的落脚点，除了张幼仪和四妹住在纽约，其余的三个兄弟全部住在加州。

最初，苏先生只是在朋友的介绍下，租了张幼仪的房子。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一种无法言说的美妙情感在两人中渐渐滋生。最终，还是苏医生率先表示了好感，他向张幼仪提出了求婚。

此时的张幼仪，已经五十三岁，再也不是懵懂的少女。可是面对苏医生的求婚，她再次感受到了小鹿乱撞的滋味，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忐忑的心情。

她又想到了哥哥们说过的话，为了防止别人的闲话，不要再婚。虽然张幼仪已经不再是个无知的小女孩，可是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凡事去征求哥哥们的意见。她把苏医生向自己求婚的事写信告诉了哥哥们，信件寄出去的那一刻，她既兴奋，又害怕。如果哥哥们反对她再婚，无论对她自己还是对苏医生，都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张幼仪知道哥哥们的想法，他们反对自己再婚，是因为担心为张家蒙羞。这是中国人传统的想法，可是新式的思想已经逐渐渗透进大部分中国人的思维，她觉得，即便自己再婚，也不会对张家产生影响。

等待的过程是一种煎熬，随着时间的流逝，张幼仪从认可这桩婚姻，又渐渐变成了怀疑，过了一阵，又再次转变为坚定。这一切都因为哥哥们的态度，四哥只回了一封简短的信，说他需要考虑考虑。二哥的想法始终犹豫不决，先是同意她再婚，之后又来信说不同意。

还是一向最疼张幼仪的二哥率先表了态，他也不愿意让妹妹在煎熬中游移不定，于是，他在信中写道：“兄不才，三十年来，对妹孀居守节，课子青灯，未克稍歇绵薄。今老矣，……此名教事，兄安敢妄赞一词？妹惹人，希自决。”

二哥将决定的权利交给了张幼仪，毕竟，只有她才有资格为自己的幸福做主。不过，张幼仪依然无法下定决心。儿子已经成家，带着妻子和孩子搬到了美国。身为母亲，婚姻大师一定要征得儿子的同意。

于是，再次带着忐忑的心情，张幼仪在信中征求儿子的意见。很快，她收到了阿欢的回信，信中的内容，足矣让她感到欣慰。信中写道：“母孀居守节，逾三十年，生我抚我，鞠我育我，劬劳之恩，昊天罔极。……综母生平，殊少欢愉。母职已尽，母心宜慰，谁慰母氏？谁伴母氏？母如得人，儿请父事。”

儿子的支持等于为张幼仪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虽然四哥迟迟没有回复，可得到了儿子的同意，张幼仪就再也无需过多顾虑。她同意嫁给苏医生，她的人生，终于找到了另一半的圆，拼出了圆满的形状。

比起一切表面的浪漫，这样的念头才是爱情的最高境界。苏医生也曾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终于在遇到张幼仪之后，重新找回了幸福的滋味。

苏医生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他们同张幼仪一同生活。她从未将自己的身份定位成“继母”，对待每一个孩子，都如同亲生骨肉一般照顾。

在结婚的最初，她发现几个孩子有些不对劲。他们每次都是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然后迅速地离开饭桌。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苏医生喜欢在吃饭时喝一些酒，喝了酒之后就会和孩子们发生争吵，所以他们总是在苏医生发脾气之前，尽快离开饭桌。

之所以能够对张幼仪说出这些心里话，是因为他们已经将她当作了亲人。为了让孩子们能多在饭桌边上待一会，张幼仪劝说苏医生不要再喝酒了。她的话果然起了作用，从那次以后，苏医生滴酒不沾，他和孩子们之间的隔阂也终于消失不见。

有些爱情是干柴烈火，只需一点点摩擦即可熊熊燃烧；有些爱情则像文火煲汤，不疾不徐，煲出浓得化不开的色、香、味。

张幼仪和苏医生的爱情，就是后一种。他们将爱情融化成生活的点滴，从不需开口说爱，那份浓浓的情早已在心间充斥。

张幼仪成为了苏医生的贤内助，在苏医生面前，她也感受到自己是一个受尊重的个体。他们可以一同聊天，一同探讨事情。当苏医生需要考取香港的医生执照时，张幼仪就陪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通宵，去读那些厚厚的医学书籍。

他们在香港和九龙各开了一家诊所，苏医生负责坐诊，张幼仪则负责预约和登记。这是她第一次和爱人进行事业上的合作，可她的熟练与坦然，仿佛已经演练了多时，最好的爱情，就是不陌生。

在认识张幼仪之前，苏医生的大部分生活都在日本度过，他很少去西方国家旅行。在工作的间隙，张幼仪决定，带着苏医生重温一下自己在欧洲的生活轨迹。他们一同去了康桥，张幼仪曾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可是直到一同与苏医生坐在康河的河畔，她才发现，康桥竟然如此之美。

她还专程带着苏医生去了她在沙士顿居住的小屋。住在这里的张幼仪，是那样年轻，可是却生活在灰暗无色的世界里。她并没有走进小屋，只是站在外面远远地看了一眼，仿佛还能回忆起自己里里外外忙碌的身影，到如今，一切经历都好像做了一场梦。

孤独半生之后，上天终于赐给了张幼仪一段美满的婚姻。随着苏医生的离世，这段持续了二十年的婚姻才画上了一个句号。

苏医生得的是肠癌，身为医生，却无法挽救自己的生命，听上去有些遗憾。从患病到离世，只经过了短短的半年时间，苏医生去世之后，张幼仪将他安葬在香港。然后只身来到了美国，陪伴在儿孙的身边。

这段二十年的婚姻虽然短暂，却让张幼仪真正品尝到了做妻子的滋味。她还是不愿意用“爱”这个字眼来表达感情，不过，张幼仪在自己的墓碑上冠了“苏”姓。她始终在用行动为爱进行着最好的诠释，这种爱的行动，一直持续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爱人的离世让张幼仪感到了健康的重要。人生美好，她不愿早早地走完一生。在美国时，她每天都保持着规律的生活，早早起床，做广播体操，之后再吃一些营养的早餐，并不多吃，只摄取足够的营养，再吃一些维生素和啤酒酵母。

精神上的愉悦能让人保持健康，张幼仪会参加一些公寓提供的活动，有时是学习编织，有时学习德语或体操，偶尔还会和一些朋友打打麻将。直到老年，她还是懂得克制自己，甚至为麻将准备了单独的经费，每年不超过二百美金。

张幼仪在美国走完了自己传奇的一生，1988年，八十八岁的她在忍受住肺病长期的折磨之后，在病榻上缓缓合上了双眼。二百多名亲朋好友出席了她的丧礼，足以见得，她是一个多么让人感到亲切的人。

这些人中除了她的家人，还包括她的邻居，还有一同打麻将的伙伴。整个丧礼的气氛，并没有充斥着悲哀和沉痛，而是带有一些朝气，这是张幼仪留给人一贯的印象，她的人生只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此后的生活，处处都是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