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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裴氏庄园（第2页）

夜间沉静，林嘉也不再乱走，去那庄园的内库中找来合体的青色襕衫一件，悄悄放下一粒金豆，暗运吴婉儿送给他的九转通心符，已是成了一个矮了两寸，面貌普通的寻常士子。

此时他的功力大进，一次注入真元，这一玉符的神通持续时间足可保持八个时辰的光景，倒是免了不少麻烦。

也不等天明响鼓，便来到城边。

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城头上巡逻的兵卒有气无力，更有的双手抱着长矛，就斜倚在墙垛上昏昏沉沉。

在这寒冬腊月之天，没有缩到拐角的藏兵洞中去取暖打盹儿，倒也算得上是拱卫京畿重地的神武军。

林嘉站在这足足四丈的城墙之下，心中苦笑，若不是那魔染之祸，自已回家又何须翻墙上房，心中也是不爽快。

叹口气也没奈何，足下剑罡一吐，身形拔地而起，轻飘飘落在城垣上。

左右一看，昏黄的火把之下也没有人来注意，不再停留，如一只夜空中的雪枭一般，向着自已永宁坊的老宅掠去。

从西到东也不过十余里，以林嘉的脚程瞬息便至，此时长安太极宫正门承天门上第一声晨鼓敲响，紧接着各处的鼓楼依次跟进，全城一百多坐寺院铜钟也随之响起。

暮鼓晨钟，本应是帝都的堂煌气象，不知为何现在听来，似乎有了一点余音如泣。

已是到了永宁坊坊门，此处还是大门紧锁，坊丁们冬日里贪睡晚起，倒惹得坊下几个等待的黔首喷着口中的白气低声骂娘。

林嘉就像是打开了记忆的开关，一时各种画面纷至沓来，刚才还略显生疏的脚步忽而就快了许多。

趁着天色尚暗，摸到坊西北一角，放眼望去，如同离开前那天一样的天色中，那棵巨大的槐树依然还在，轻轻跃上树梢。

当年那足有半人高的鸟巢已是破败不堪，巢中的赤睛枭一家已不知去往哪里，自已一家的救命恩人看来也已避祸远走。

跃下树来，他再没有运功，安步当车，就像当年他与父亲傍晚一同回家一样，甚至有了一点幻觉，好像再回到那个小院的附近，就会闻到祖母那脂葱馎饦的香气。

坊中窄街上没什么行人，偶尔出现的一个也没有了往日曾经的熟悉，更没有人会再叫着“亮儿”的名字，邀他一起回家吃饭。

近家情更怯，他走得越来越慢，眼中已有曾经的家门，那是最温暖最熟悉的所在，连门上小时候自已刻下了“潘”字也是清清楚楚，然而那院中已没有了熟悉的味道。

他站在自家的门边，凝神细听，这小小的院落中还住着人，应当是一家三口，妻子已是起床拾掇早饭，熬上了一釜小米厚粥。

丈夫大约是个小官僚，此时正挣扎着起床，又抱怨这长安房贵，自家的俸禄也快要支持不住。

一个婴儿的哭声响起，想来是那丈夫惊醒了他，妻子低低的数落声传来，夹着几声宠溺的呢喃和轻轻的拍打，孩子又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