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那么多的尽管,但是也只能停止了。
荷西太太的那一支笔,描述的并不只是民俗风情,和风花雪月,还有她挚爱的丈夫,今生的最爱。
如今,东方之行还没有启程,就被终结,无情的海水阻止了他的前行。拉芭玛的海水,翻腾的再高,也不能越过山川穿过平洋,把荷西送到他挚爱的妻子身旁。
未完的事,当事人已经死了,遗憾的不能再遗憾了。荷西想看孕育三毛的故乡,读者期待那个西班牙英俊帅气的男子,生命不能重来,如有来生,但愿不负时间空蹉跎。
三毛的泪,载着台湾的水,流过千山万水,把荷西来包围。睡熟了的荷西,在寻找心爱人的手,忽然传来三毛的气息,荷西安稳的长眠。
刚回到台湾的时候,荷西的死几乎压垮了三毛,她已经觉得生无可恋,人生无趣了。整日的颓废,哪还有在文章那种张扬、灿烂的明媚少女模样,形容憔悴,荷西的死,带去了三毛的如花年华。
她想到了死,但是她还有亲人,还有朋友,她们都希望它活着,而三毛已对这个世界无望了,她的心里只有死去的荷西,父母的憔悴,父母的伤悲,都被荷西的死屏蔽了。
三毛还是想离开这个世界的,但她希望得到父母的同意,等待父母的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去追赶已走的荷西。生不能长久,死亦要相依。
母亲看着三毛的伤悲,总是以泪洗面,三毛是所有孩子最让她操心的,也是最疼爱的。
父亲不是母亲那般伤感无奈,三毛的自杀念头,压过了陈嗣庆长久以来对三毛自杀的忍耐线,在暗淡的灯光下,仍然可以看清父亲那悲伤到愤怒的表情。
他说:“你讲这样无情的话,便是叫父亲生活在地狱里,因为你今天既然已经说了出来,使我,这个做父亲的人,日日生活在恐惧里,不晓得哪一天,我会突然失去我的女儿。如果你敢做出这样毁灭自己生命的事情,那么你便是我的仇人,我不但今生与你为仇,我世世代代要与你为仇,因为是——你,杀死了我最最心爱的女儿”。
三毛一心要父母放其解脱,她却从未思考她为父亲母亲铸造了一个更加紧小压迫的牢笼,他们一直在其中蜷缩忍耐,他们不忍心伤害那牢笼,因为爱是牢笼的材料。
三毛很悲伤,刚停下的泪,又如雨水般不怕淹没的降落,她不忍心,三毛认为此刻的她何其残忍,一个女儿,竟然要做一个刽子手,亲手毁掉自己的父母。
互相矛盾的爱,怎样解脱。人世间为何有如此许许多多的无奈,为何人总是要被这个那个的约束,为何想要做的事,想要得到的东西,总是要收到磨难,要经历波折,最后也未必会修成正果。
三毛的悲伤传递给她的笔,投过笔下的字,哀婉凄伤的气息,字里行间在弥漫。对于写作,三毛是兴趣的,也是意兴而为的,她要写的永远都是她最想写的,因此也是最真实的。
但她不是一个尽职的作者,她收敛不了她的心情,改变不了自己悲伤的心境,她把她的悲伤投过纸、透过笔,又传染给了更多的人,让大家沾染上了忧伤。
有陌生人也纷纷致信和唁电,大家用爱告诉三毛,她从来不是孤单的,即使失去了荷西。还有很多人在默默的关心着她,爱护她。
对于三毛来说他们是陌生人,但他们却是三毛最忠实的读者,他们不仅喜欢三毛的书,更是喜欢这个写书的人。
对三毛影响最大的是皇冠出版社出版人平鑫涛和作家琼瑶夫妇。
在刚得到荷西死亡的时候,他们就立即向拉芭玛致电:“ECHO,我们也痛,为你流泪,回来吧,台湾等你,我们爱你。”
三毛与他们做朋友是在长大以后的事,但小的时候三毛就与琼瑶结缘了。
琼瑶那时也不会知道,有一个自闭的少女,每天黄昏蹲在门口,巴巴地望着报纸的到来,为的只是读琼瑶《烟雨濛濛》的连载。
在三毛出国后,母亲也因为三毛弟弟的事情而去找过琼瑶帮忙。
1976年,流浪在异国他乡的女作家第一次回台湾,去琼瑶家中拜访。那是三毛第一次和皇冠出版社的出版人见面,就是琼瑶的丈夫。也是台湾俩位最富胜名的畅销女作家的第一次握手,那一次她们惺惺相惜,她们互为姐妹,互为知己。
如今,久负盛名的女作家之一又回来了,只是不如上次的意气风发,不是以前的指点江山,挥洒间炫耀年华。
三毛带着一腔悲痛,回到了她的故乡。
知己有难,又怎可不理。琼瑶邀请了三毛来到家里,正是深秋季节,三毛抱着一束鲜红的苍兰去拜访。
深秋时节,黄色的天下,解脱的凋零,凄凉的生命。鲜红色的苍兰,如一朵奇葩,在颓败的秋天,绽放出耀眼的生命。
只是这生命三毛亲手送给了别人,她只想随着这深秋季节,一起凋零,零落成泥。
琼瑶和三毛谈了七个小时,那个时候三毛整日颓废,已有轻生的念头,只是内心的结无人能解开。就是要三毛放弃轻生的念头,没有得到肯定的承诺,就坚决不放三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