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真的是信的太过虔诚,或者是分久必合的契机,战争真的是停止了。政治的风雨和顺了,可以不用再奔波逃窜了,人民也有了追寻幸福安康的渴望。
陈嗣庆也带着全家,搬到了国民党政府所在地南京,并在那里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来创造美好生活。后来生活条件有了改善,住房也跟着变迁,他们住进了南京鼓楼头条巷四号,一幢宽敞的西式宅院里,一个更大的天地。
宅院敦实而深沉,里散发着古旧的气息,青砖瓦带静静地陈述着冷暖交替的从前,老旧的阁楼,又唏嘘北雁南归。经年辗转,这宅子已经沉淀成为了一个绅士,风度翩翩地看着这女孩成长,互相为伴,互解寂寥。
当习惯了那无忌的童言笑语,人走茶凉会把一个壮年直接老化了垂暮。
有人说,享受了荣誉,也就很难在接受低落,那享受了陪伴,就再受不了寂寞。
三毛的三年童年,就在重庆和南京度过了,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仙童事件,这时的三毛是一个普通人,还只是一个孩子,像我们每个人的小时候一样,浑浑度日,只嬉戏玩耍。
只是三毛从小时候,性格就孤僻、独立、执拗而叛逆。幽幽的深眸中总是透射出凌厉和冷淡,少见天真的浅笑,多是静默而出神地思考。她最喜欢的地方,是邻近的坟场,大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孤寂和苍凉反让她觉得心安,阴森的恐怖她也无畏。
一个瘦弱的姑娘,趴在坟头上玩泥巴,玩得野风瑟瑟、乌啼阵阵,甚是心悸,她从不知这是恐惧反而更觉安心,享受这种沉重的安寂。
坟地安静、寂寥的气息,从来都只是三毛玩乐的调味品。她也从不害怕,死人并不是恶魔,他们只是丢失了生命,被捆缚在这个狭小的方盒子,但灵魂却是自由的,还在外面游**,这里这是三毛一个人,还有一个个空洞的家。
小时候的三毛就喜欢坟地,长大了的三毛更加青睐这个地方。小时候是为了排解无聊,长大就是要消磨寂寥,很多年后,三毛在坟前放声大哭。
她的爱人,也住进了坟墓,她陪着他,从日出到日落。
三毛的另一种嗜好就是看宰羊,仔细地盯着全过程,一个细节也不肯放过。有种嗜血光芒在三毛眼里闪耀,扭曲的脸庞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渗人的厉害。看完,脸上有一种满意的表情,一声满足的笑,却能把大人都吓破了胆。
这是冷酷也或不是,在殷殷血色中看到了动物的可怜和生命的悲剧,活着的无奈和死了的解脱。三毛小的时候就对生与死如此地执着,长大后,这份执着成就了她的文学,成就了灵魂的永生。
三毛注定了与众不同,因为她的双眼看的不是风景,而是灵魂。即使隐身,也会被那凛冽的视线刺痛。那双黝黑的眼睛,在黑暗中黢巡,偏僻的角落更是不会放过。
世间悲喜无常,人生波折辗转。人生数十年,短短长长,究竟怎样,才不枉然?她执着地用自己的生命勾勒人生的轨道。用生命做出一个待续的答卷。始终在追寻,倔强地追寻!
倔强是悲伤的种子,每一种倔强的包裹之下,总有一颗松软易破的核。那是命运,发芽之后,染了倔强色,即会肆意疯长,不再屈服,头破血流也不回头,即使是粉身碎骨,最后也留下了那份宁折不弯的坚韧。
在父亲陈嗣庆的回忆中,三毛亦是那样的倔强顽强,“有一天大人在吃饭,突然听到打水声音激烈,三毛当时不在桌上。等到我们冲到水缸边去时,发现三毛头朝下,脚在水面上拼命打水。水缸很深,这个小孩子居然双手撑住缸底,好使她高一点,这样小脚才可打到水面出声。当我们把她提着揪出来时,她也不哭,她说:“感谢耶稣基督。”然后吐出一口水来。那个小小的孩子在那时就已虔诚的对耶稣生死相许了。
三毛的一家人都是信奉真主耶稣的,只是三毛信的更是虔诚,交之与生死,寄之与自然。
三毛从来都没有被虐待、冷落过,但她就是孤独,她讨厌更多的人,可是她又需要关爱,拒绝别人的好意,却独自黯然神伤。
耶稣是三毛一颗心的交托,她不愿意相信别人,却愿意相信耶稣,因为伟大的真主不会对这个小女孩做什么,为她改变什么,但却是无处不在的。
三毛需要的正是这种淡薄的依托,心灵的依靠,她把一颗心献给了真主,只求不会孤独。
富足和安稳总是好的,它是一些花朵绽放的土壤。到了南京后,家里宽敞了许多,她玩得花样也多起来:拿着竹竿,想象着自己骑的是会魔法的扫帚;绕着梧桐树骑马,把自己当作古代大侠;林荫采桑,那是一个纯良的少女;蹒跚追鹅,那是年老的妇人。
一个孩子演绎不同的世事,从静物到动物,又生命到苍老。三毛小的时候,就好奇人世间的百态,长大后,一直在追逐天地间的风景。
三毛是和大伯他们住在一起的,很多的人。在这个大家庭里,三毛有堂兄,有堂姐,有弟弟,还有妹妹。但是有的堂兄堂姐念中大,有的念金陵中学,连大三毛三岁的亲姐也进了学校,只有三毛,因为上幼稚园的年纪还不够,就只能在家里玩耍。
那时,三毛有了第一个弟弟,但却是存在感很小的,爱玩的年纪哪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分给动不动就哭还不会动的婴儿呢。
三毛的玩伴除了自家的兄弟姐妹,还有和佣人兰瑛的孩子“马蹄子”。
不过,她不喜欢他,马蹄子有癞痢头,而且癞痢头上总是有嗡嗡作响的苍蝇。那时的孩子总是干净无瑕的,也看不得一点污秽,精神或者是身体上。自闭的孩子更是容不得这样的正常之外的现象。后来,她去上了学,鼓楼幼稚园,是由教育家陈鹤琴所开办的,在家玩的时间就很少了。
兰瑛本来是一个逃荒的人,家里是不需要那么多人的,但是因为和三毛家里的老仆人有亲戚关系,就是管大门的那位老太太,所以才收留了她,和她的儿子马蹄子。
最真的快乐总是来自于最单纯的心,最单纯的事,属于最单纯的人,那就是童年的孩子们。
三毛是个纯真的人,在她的世界里,不能忍受虚假,就是这点求真的个性,使她踏踏实实的活着。也许她的生活、她的遭遇不够完美,但是我们确知:她没有逃避她的命运,她勇敢的面对人生。
在这纷繁的世界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唯一,人们大多为旅途上的美景而迷失,最后,忘了最初的路。
三毛一直是坚定而执着的,她一直知道自己要的什么,什么该得,什么不该求,人生的路途她一直按照自己的方向走,不曾回头。
人们常说,身体和心灵,总有一个是要在路上。而三毛的,却逐一地实现。初来尘世,她便开始了旅程,灵魂之旅,生命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