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得一声,紫阳向后飞出,踉跄着连退数步,真武剑横于胸前,胸膛微微起伏,一块巴掌大的布料自左胸口处无声滑落。
“承让。”令狐冲撤招止步,单手扬起稳稳接住从天落下的沉水龙雀,他适才虽然空手,却用的也是剑招,本可直接点中紫阳的死穴,但依然手下留情。
紫阳扬起脸冷冷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我只可惜你空负一身好本领,却自甘堕落。若不是我、、、”说到此处,他瞄了安平侯一眼,脸上悻悻之色甚重,似乎并不真心服输。
眼见紫阳落败,围在外面的孟极刚要群起围攻,安平侯把手一扬制止他们,和气的对令狐冲道:“心中有剑,世间万物皆可为剑。我这贤侄也算得了武当剑法的精要,却还是拘泥有形之物。你能如此快就找出他的破绽,足见剑法高深,佩服佩服。”
安平侯仍未放弃最后努力。
在他眼里,扶桑人是外族仇寇,东方不败是反贼蛮夷,皆是可杀。但令狐冲和他们不同。他是汉人,是大明的子民,理应站到己方这一边。
这种源自族群的天然亲近,在异国他乡凸显得更加明确。
虽然机谋有外泄之虞,己方首战失利,但安平候处变不惊,言谈落落大方,从容自若,当真是心静如高山不动。通体周身上下内息真气运转圆融,毫无破绽。令狐冲看在眼里,心中也吃惊不小。
如此可怕的高手,竟然在江湖寂寂无闻。看来东方不败当年兴兵造反真的是把朝廷惹恼了,时隔三年后也要千里追杀。
安平侯继续说道:“小伙子,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便如你所见,本侯身负皇命,来此就是为了诛杀酋首丰臣秀吉和反贼东方不败。扶桑人鬼打鬼,正好便宜行事。此事不但为武林正邪之争,更关怀我大明国运,你要分得清是非黑白。若是没记错,你的独孤九剑源自风清扬,本侯和他曾有一面之缘,也不想为难你。听一句劝,你就在此盘桓几日参佛养性,莫要插手。”
“你觉得可能么?”令狐冲哑然失笑。
“为什么不可能。”安平侯微笑着说:“朝廷是不会亏待有功之人的。高官显爵,金钱美女我知道你没兴趣,你喜欢平静,做一个陶渊明那样的隐士?没问题,牛背山方圆百里全都封给你。喜欢美酒?你将有喝不完的好酒。小伙子,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他。但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会明白人生有很多值得追求的东西。何必为了他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赔进去,相信我,等有朝一日我们回首往事,定会笑看人生。”安平侯说到这里,词锋一转:“当然喽,你的独孤九剑是很厉害。不过我想告诉你,敢玩这这最后一局的,没一个武功比你次。如果硬来,不会有你希望的结果。”
说完,他看着令狐冲,等待最后的抉择。
听到牛背山三个字,令狐冲不禁一怔,立时明白对方真是做足了功课,连这些都掌握了,显然是志在必得。但他依然不愿放弃,还剑入鞘,向安平侯拱手一礼,诚挚的说道:“承蒙前辈错爱,令狐冲不过一介布衣,已不在江湖,对江湖纷争、国家大事这些也不感兴趣。况且日月神教早就烟消云散,东方他不会再跟朝廷为敌,我们马上会一起离开扶桑,也不再回大明,此生浪迹天涯。今天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我可对天盟誓。”
“他不再和朝廷为敌?你们两个退隐江湖?”安平侯像是听到天下间最荒唐的笑话,放声畅笑,颔下胡须随之抖动。
倏然笑声止住,他大袖一甩,高声喝问:“若是如此,那他当初何必大费周章的夺取葵花宝典,何必夺取日月神教教主的位子,何必勾结扶桑人,何必起兵造反弄得生灵涂炭!你又何必为师弟报仇而把他打下山崖!你是要告诉我,你的那些师弟,还有那几万人的性命只是你们对这个天下开得一个穷极无聊的玩笑!”
面对这番义正词严的质问,令狐冲先前轻松的表情彻底消失了,他的头颅微微低垂,黑色阴影掩上他的眉眼,隐隐生出一股悲戚萧瑟。
沉默过后令狐冲开口自语:“曾经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师傅对我最好,可是为了一本葵花宝典他可以出卖我们所有的人。曾经我以为一干师兄弟和小师妹是我最亲的人,可我连累他们全部丧命。”
当令狐冲再次仰起头,驱散阴郁的面容沐浴在月光下,竟似有一种悟道般的安宁:“或许你说得对,我和他从开始就错了。不过现在,我已知道内心想要的是什么,并且会守护它。”
对于东方不败和令狐冲种种传闻,紫阳听过不少,但今天是第一次亲耳听到令狐冲肯定他和东方不败的关系,对于从小接受名门正派熏陶的他来说,这简直是不知廉耻,荒谬绝伦。
他本想开口相斥,但当他看到令狐冲眼中流露的平静、坦然以及骄傲,似乎顺理成章,天命在他。本已到了唇边的话却怎么也无法吐出。
“就为了这么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值得么?”安平侯不甘心的诘问:“你跟他搅在一起,就不怕乎天下人耻笑?”
当着场内数十人,众目睽睽下,令狐冲抵着安平侯双目,清晰的给出答案:“这天下已与我无关!不论旁人怎么看他,但只要令狐冲还有一口气在,就要护他一世。”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安平侯。
“执迷不悟,教化无效,那么,唯有让你见识朝廷王道大义!”安平侯眼中的希冀凝成了冰,右手五根修长的手指紧握,缓缓抬起,肘部向后拉伸。
令狐冲立好门户,沉水龙雀蓄势待发,同时以目代剑,凝视安平侯。
安平侯身上全无破绽,仿佛和天地融为一体,他看似随便扬起的拳头可以从每一个瞬间,每一个角度出击。
但又引而不发。
独孤九剑,可破尽天下招式。
但若我本无招,你又如何来破!
两人就这样各据一方,沉默对峙。
良久。
一滴汗水自眉间淌落,流进令狐冲的上唇。
他不能这么耗下去,必须要突围,回去找到东方不败,告诉他这里的一切。
告诉他,他最珍视,甘愿为之赴汤蹈火的朋友,实则为他亲手布下最险恶的陷阱。
高手对决,情绪容不下一丝波动。
“我来了”安平侯笑着,三缕长须无风自起,后曲的拳头陡然向前猛击!
作为倾尽皇族全部资源培养的高手,安平侯二十年前就已经掌握七十四家门派的拳法精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