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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往事（第1页）

第45章往事

潮湿的青砖地上映着杨荣踉跄的身影。

他早该明白，若非杨嫣这层关系，张总督断不会为区区一个纨绔子弟出兵驰援安平。

那个端坐省府衙门的老狐狸，连自己嫡子都能送去边关当人质的狠角色，又怎会在意杨荣的死活？

杨嫣的婚轿抬进张家那日，满城红绸也遮不住总督府门前的刀光剑影。

这位寒门出身的少夫人能在后院站稳脚跟，靠的是替张家生下的几个孙子孙女。

可说到底，张总督能容她借势，不过因她比任何幕僚都更懂分寸——就像此刻，若要在嫡系兵马与杨家姐弟间抉择，总督府门前的石狮子都会知道答案。

"若此刻陷在暴民手里的是少夫人。。。"

陈仓擦拭着雁翎刀，寒铁与粗粝布帛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您猜张总督的奏折上会写'暴民作乱'，还是'痛失爱媳'？"

杨荣喉头泛起铁锈味。

这些天他反复咀嚼的隐忧，此刻被陈仓掀开时竟还带着血肉。

那种被当众剥皮的羞耻感，比三天前将他捆在城楼上时更甚。

姐姐绣着金线的裙裾终究不是铁甲，正如陈仓所言，他们不过是寄生在权贵袍角的两只蜉蝣。

"够了吧？"

楚平香突然掷出袖箭，钉在杨荣脚前三寸的青砖缝里。

少女武将睨着面色惨白的贵公子，转头对陈仓冷笑："这种吸着阿姐骨血还自诩风流的废物，救回来作甚？留着给灾民当箭靶子么？"

陈仓从怀中掏出的宣纸惊起一阵低呼。

二十万两的朱砂印鉴在暮色中泛着血光，映得杨荣捐赠的私章宛如烙铁。

"楚姑娘请看，"他抖开字据的动作像在展示战旗，"这位杨公子的命，能换三座粥棚半年的米粮。"

城墙外传来灾民领粥的梆子声，混着陈仓低沉的尾音砸在杨荣脊梁上。

那些他曾用来打赏歌姬的雪花银，此刻正在字据上列成触目惊心的数字。

他忽然想起姐姐大婚那夜说的话——"我们这样的人，连眼泪都要换算成筹码。"

杨荣的锦缎皂靴在干裂的地面上踏起阵阵尘烟，陈仓的玄铁护腕已隐入县衙斑驳、褪色的朱漆门内。

楚平香蓦然停步，鎏金马鞭轻轻拂过衙前石狮残缺的右眼——那二十年前凉国匠人精心雕刻的睥睨神态，此刻在干旱的折磨下显得愈发沧桑。

“陈大人当真以为本宫行事鲁莽？”

她猛地反手甩开猩红斗篷，露出内里暗绣鸾鸟的软甲。檐角铜铃突兀地响起，两百死士如暗夜中的幽灵般自街巷中涌现，玄铁面具下传来整齐而沉闷的叩甲声：“参见凤阳公主！”

陈仓的指尖轻轻滑过县衙断裂的匾额，那里还依稀可见“安平郡守府”几个残破的金漆大字。

他恍惚间回想起幼时随父亲押镖途经此地的情景，茶肆里的说书人总是爱拍响醒木，感慨道：“当年凉国女将楚红缨，可是在这城楼上生擒过盛国三皇子……”

“王爷可知这檐角曾悬挂过九只青铜凰鸟？”

陈仓转身之际，恰好看见楚平香发间的金步摇在朝阳中闪烁，刺破了这沉闷的暮色。

“二十年前盛军破城那日，守将夫人亲手砸了八只，最后一只，”楚平香抬手指向西北角空****的椽木，“被嵌进了大盛骠骑将军的头骨之中。”

楚平香的护甲突然发出金戈相击般的清脆声响。

她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唐突然单膝跪地，露出颈间那道狰狞的疤痕：“末将祖父便是那日的击柝人，他亲眼看见楚红缨将军的银枪挑着盛国皇旗跃下城墙——带着那第九只凰鸟。”

干旱的天空下，一阵热风拂过，陈仓却仿佛嗅到了楚平香袖中传来的迦南香，这与大盛皇宫终日萦绕的龙涎香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