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看书网

第68章 合卺酒（第1页）

第68章合卺酒

澧水河上的画舫还未燃尽，城主府已悬起百盏朱雀宫灯。楚平香端坐鎏金鸾座，卸去戎装的指尖染着凤仙花汁，轻叩汝窑酒盏的脆响惊醒了满庭流萤。

"陈大人看够了？"她忽然扯落肩头玄色大氅，石榴裙摆迤逦三丈，金线绣的百鸟朝凤图在烛火下振翅欲飞。发间九尾凤簪垂落的东珠，正巧映着陈仓喉结滚动的弧度。

陈仓的玉箸悬在鲥鱼脍上方，看那薄如蝉翼的鱼片映出自己失态的模样："公主这身装扮，倒是比北疆的连环马阵更难应对。"

楚平香轻笑，腕间银铃随举杯动作泠泠作响。十二扇云母屏风后，乐姬突然改奏《凤求凰》。她起身时裙裾扫翻青玉酒壶，琼浆在紫檀案上淌成蜿蜒的小河："之前在安平时，你说最厌红妆俗粉。。。"

陈仓猛然记起那个天。楚平香率玄甲军清剿叛党时，曾在浴血冲杀的女人。

"公主当日脸上蒙着灰尘，倒比此刻。。。"他忽然以筷代剑挑开飞来的荔枝，果肉正落进楚平香微启的朱唇，"。。。更让臣难忘。"

楚平香咽下荔枝，染着蔻丹的指尖划过鎏金酒壶。壶身倒映的眸子忽如十年前那般清亮："陈仓，你可愿娶我？"

满庭烛火齐齐一暗。乐声骤停的刹那，十二盏朱雀灯却次第燃起幽蓝火焰。陈仓的玉冠不知何时歪了，一缕散发垂在眼前："公主可知，臣府中那株西府海棠。。。"

"知道。"楚平香解下腰间虎符掷进酒瓮，"你每月十五埋一坛梨花酿在树下，祭奠亡母。"她忽地赤足踏过满地琼浆，绣鞋上的夜明珠碾碎在陈仓座前，"我也知道罗家密室里的婚书，是你亲手烧的。"

陈仓的掌心贴上她后颈，触到微微凸起的凤凰金纹。那夜地牢里，这处纹路曾在他唇下战栗："公主想要怎样的答案？"

"要你三更时分。。。"楚平香突然咬住他耳垂，将青铜狼符塞进他衣襟，"。。。带兵围了钦差行辕。"她的吐息灼红了他冷玉般的耳廓，"就说本宫强抢民男，要诛九族的那种。"

子夜的更鼓混着铁甲声撞破寂静。陈仓策马立在行辕前，看楚平香披着嫁衣跃上城楼。她手中火把点燃烽燧，火光映着嫁衣上未完工的鸳鸯："陈仓！本宫把大凉北境十六州作嫁妆，你敢不敢接？"

箭雨破空而至，却是射向两人身后的罗府余孽。楚平香的金丝履踩住刺客咽喉，凤冠垂旒扫过陈仓染血的剑锋："三年前你问我为何戴银铃。。。"她突然扯断系铃红线，"。。。因我娘说，遇见心上人那日，要摇响这铃。"

陈仓的剑尖挑起染血的铃铛，系回她雪白脚踝："公主可知，臣最擅破阵？"他忽然拦腰抱起楚平香，任嫁衣逶迤过满地箭矢，"尤其是。。。美人阵。"

东方既白时，澧水河漂满许愿河灯。楚平香散着长发倚在陈仓肩头，看城头新换的"陈"字旗猎猎作响："你那株海棠该移栽了。。。"

"移不得。"陈仓将虎符系在她腰间，"根须缠着三百坛梨花酿，挖出来。。。"他忽然咬破她颈间金箔妆，"。。。怕醉倒大凉十万铁骑。"

河灯顺流漂向宫阙方向，某盏灯上未干的墨迹依稀可辨——"不悔"。而千里外的皇城观星台上，凉帝笑着捏碎北疆密报，将写着"允婚"的朱批掷入香炉。

楚唐的剑穗在夜风里打着旋儿，玄铁面具映着城楼双喜灯笼的微光。她望着澧水河上那对相拥的影子，忽觉喉间泛起梨花的涩味——那夜在安平郡谎称王妃时，陈仓的佩剑也曾这般硌疼她腰肢。

"楚统领好兴致。"楚平香的声音自飞檐落下，石榴裙摆扫过楚唐的剑鞘，"本宫新得了坛合卺酒，可愿共饮？"

酒是三十年的竹叶青，盛在双凤鎏金樽里。楚唐摘下面具时，左颊的旧疤正对着楚平香颈间吻痕："公主说笑，末将。。。"

"月前安平郡，你自称安平王妃。"楚平香突然扣住她腕脉，"后来陈仓的剑抵着你心口，问'王妃可惧死'。。。"她指尖划过楚唐心口箭疤，"你答'怕死就不配站在他左侧'。"

楚唐的酒杯晃出涟漪。

"陈仓求娶的是你。"楚平香将婚书拍在案上，朱雀印旁赫然是玄鸟暗纹，"本宫不过是个幌子。"

羊皮卷展开的刹那，楚唐看见"立楚唐为妃"的字迹力透纸背。陈仓的私印旁还描着朵西府海棠——正是她每夜为他研墨时，悄悄画在废稿上的花样。

"不可能。。。"楚唐踉跄后退，撞翻的烛台点燃帷幔，"那夜他说。。。说最厌被人胁迫。。。"

火光照亮楚平香眼底的金纹："你可知陈仓为何独留左翼空门？"她扯开衣襟，心口凤凰图腾与楚唐的疤痕严丝合扣，"因他信你会补上那处破绽，正如当年在朱雀门。。。"

记忆如惊雷劈开迷雾。楚唐突然记起十年前的血夜，两个女童被铁链锁在祭坛。陈仓浑身是血地劈开牢笼，将半块虎符塞进她掌心："活下去，替我看着这江山。"

澧水河忽起狂风。楚平香的金步摇钉住婚书，起身时嫁衣如火："三日后大婚，本宫亲自为你绾发。"她指尖拂过楚唐颤抖的唇，"毕竟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对能让玄鸟凤凰阵显形的双生子。"

子时的更鼓混着打更人咳嗽声传来。楚唐鬼使神差走到西府海棠下，铁锹触到第七坛梨花酿时，挖出个褪色的布偶——正是她儿时被掳走前，塞给那个雪夜少年的信物。

"现在信了？"陈仓的蟒袍下摆扫过落叶。他手中握着半块玄铁面具，内侧刻着楚唐昨夜新添的剑痕，"安平郡那夜，你漏看了婚书背面。。。"

楚唐夺过面具，就着月光看清背面的小字："立楚唐为后，此生不二。"朱砂混着金粉的字迹，正是陈仓批阅公文时的习惯。

"为何是现在？"

"因我昨日发现。。。"陈仓忽然扯开衣襟，心口浮现与楚唐相同的玄鸟纹，"当年国师说的双生劫，原是要你我血脉相融方能破。"

远处传来楚平香抚琴声，《凤求凰》的调子忽转《长相思》。楚唐的剑尖抵住陈仓咽喉，却在触及肌肤时化作绕指柔："若我不应。。。"

"那便再劫你一次。"陈仓咬碎齿间蜡丸，迷烟瞬间弥漫庭院，"就像十岁那年，从祭坛抢你出来。。。"

楚唐在眩晕中坠入温暖怀抱，最后的清明里，听见陈仓贴着她耳畔低语："这次换个身份抢——以夫君之名。"

三日后的大婚，澧水河漂满玄鸟花灯。楚平香亲手为楚唐描的鸳鸯眉，在合卺酒入喉时化作凤凰展翅。当陈仓同时掀起两位新娘的盖头，十万玄甲军的欢呼声震落城头积雪——那对鎏金秤杆上，赫然刻着"双生契"的古体字。

是夜，楚唐在婚**摸到暗格中的密诏。展开时忽被陈仓握住手腕，合卺酒的香气喷在耳后："别急，往后有的是时间看。。。"他咬断诏书系带，"。。。如何与你共治这三百里江山。"

烛泪滴落处，密诏朱批依稀可辨："立双后，平天下"。而窗外明月正照在西府海棠新发的嫩芽上，那下面埋着的第三百坛梨花酿，坛身悄悄多了一行小字——"楚唐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