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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觉华岛（第1页）

第84章觉华岛

寅时的梆子声撕破海雾时，楚唐正蹲在觉华岛军堡的飞檐上。咸腥的海风卷起他玄色衣袂，露出腰间五支淬毒的透骨钉。三十丈外的箭楼里，值夜士兵的哈欠声混着浪涛传来。

"子时三刻。"他摩挲着鎏金弩机上的鸳鸯纹，冰凉的金属被体温焐出暖意。三年前陈仓大婚那日，工部匠人将这对弩机呈上时曾说："雌雄双弩，百里共鸣。"

海浪突然剧烈拍打礁石，楚唐瞳孔骤缩——福船桅杆的阴影正缓缓移向密道出口。他如鹞鹰般掠下屋檐，靴尖点在巡逻卫兵头盔的缨穗上，那人只当是海鸥振翅。

地牢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楚唐贴着湿滑的石壁潜行，指尖突然触到墙缝里半枚带血的箭簇——镶蓝旗特有的狼牙倒钩。他喉结滚动，想起宁远城头那支穿透陈仓肩胛的冷箭。

"。。。今夜必须走！"压抑的怒吼从转角传来。楚唐屏息望去，高第肥胖的身影映在石壁上，像团扭曲的墨渍："那些蛮子竟敢联名上奏！等回了京城，本官定要。。。"

寒光乍现。

楚唐的袖箭钉入高第脚前三寸，惊得他踉跄后退。十名亲卫瞬间拔刀，却在看清来人腰间鸳鸯弩时僵在原地——那鎏金弩机上分明刻着"如朕亲临"的御赐铭文。

"陈。。。陈大人的。。。"高第肥厚的嘴唇颤抖着，镶金牙在火把下泛黄。

楚唐缓步踏入火光，玄铁面具下传出金石之音："经略大人可还记得宁远城头的狼烟？"他指尖轻弹，三支袖箭破空钉死欲放响箭的卫兵，"那日你躲在二十里外的粮车里，可听见三万儿郎的嘶吼？"

海浪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高第瘫坐在檀木箱上，怀中的官印坠地，砸出闷响："壮士若是要钱财。。。"他忽然瞥见楚唐腕间露出的半截红绳——与陈仓日日佩戴的平安结同款编法。

"你。。。你是陈仓的。。。"惊惧化作狠厉，高第突然踹翻烛台。地牢瞬间陷入黑暗，机关转动的轰隆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楚唐冷笑旋身，鸳鸯弩机撞出火星。金铁交鸣声中，他精准地循着陈仓教过的九宫步法，在箭雨中腾挪。一支流矢擦过耳际时，他嗅到熟悉的沉香味——正是陈仓惯用的安神香。

"公子。。。"他瞳孔骤缩，弩箭离弦的刹那，福船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巨响。

赵雄攥着半块兵符站在阴平关箭楼，掌心被棱角硌出血痕。寅时的海雾浓得化不开，他却清晰看见觉华岛方向腾起的火光。

"将军！"亲卫捧着塘报踉跄奔来，"袁大人八百里加急！"

火漆封印上是熟悉的瘦金体，赵雄劈手夺过。信笺展开的刹那，海风突然卷走他腰间佩剑——那剑鞘裂纹中竟渗出暗红血珠。

"。。。圣上已着东厂彻查高第。。。"赵雄的视线突然凝固在最后一行："陈夫人三日前夤夜入宫，现掌司礼监批红之权。。。"

浪涛声里忽然混入马蹄疾响。赵雄扑到垛口，只见楚唐的白马踏着晨雾而来，马鞍旁悬着的革囊正往下滴着粘稠**。更远处，二十艘福船正在烈焰中缓缓沉没。

"潮涨七次。"楚唐甩过染血的革囊，露出里面完整的辽东布防图，"该温酒了。"

赵雄喉头滚动，看着海天交界处跃出的朝阳将革囊血迹镀成金红。当他终于颤抖着手揭开布袋，却发现里面除了防务图，还有半块雕着螭虎的兵符——与他怀中那块严丝合缝。

七日后，科尔沁草原的晨雾中，陈仓突然按住心口。平安符无风自燃，灰烬落在伊莉雅刚绣完的鸳鸯帕上。

"汉人的护身符都这般娇气？"少女撅嘴吹散余烬，却见陈仓望着东南方微笑："这是有人在千里之外，替我讨了杯接风酒。"

同一时刻，京城司礼监的值房里，楚平香将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按在批红奏疏上。窗外飘进的灰烬落在"高第畏罪自焚"的朱批旁，被她用陈仓送的狼毫笔轻轻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