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茅山宗弟子们瞪大了眼睛。
“老道问苏公子,你这电磁,与茅山宗的雷法有何不同?
他说,雷法以灵力引动天地之雷,电磁以化学能转化为电能再转化为磁能。
殊途同归。
但雷法只有天师能使,电磁——”
张玄应用断剑敲了敲桌上的铁钉,“任何识字的人,照着格物学堂的教材绕三十圈铜线,接上电堆,都能使。”
茅山宗分坛炸了锅。
“任何识字的人都能使?”
一个年轻弟子站起来,“张师叔,那我们修道还有什么用?”
张玄应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修道,是为了让雷法只有你能使,还是为了让更多人能不被妖物所害?”
年轻弟子愣住了。
“老道修道五十年,一直以为雷法是茅山宗的独门秘术,越少人会使,茅山宗越尊贵。”
张玄应的声音沉下去,像雷声滚远之后留下的余震。
“此番入塔,老道灵力耗尽,手腕被天魔震断,躺在地上等死的时候——是苏公子用电磁点亮了剩下四个卦位。
若没有他的电磁,八卦阵凑不齐九鼎,天魔破封而出,老道已经死了。
死在茅山宗的独门秘术上。”
他把断剑插回剑鞘。
“从今日起,茅山宗长安分坛,选派十名年轻弟子,入格物学堂,学电磁之道。
不求你们学会雷法,只求你们学会——用铁钉绕铜线。”
八月二十八,陆德明在国子监讲学。
焦尾琴的琴弦还没换好,他抱着一把弦不全的琴,坐在国子监的讲坛上。
底下坐着的不是学生,是国子监的博士、助教、直讲,以及闻讯赶来的太学生。
黑压压的一片,把讲经堂挤得水泄不通。
陆德明没有讲《乐经》。
他讲了一个故事。
“先师王通,晚年著《中说》,倡‘中庸’。
以‘中’为天下之大本,以‘和’为天下之达道。
先师说,中庸不是折中,是‘执其两端而用其中’——你得先知道两端在哪里,才知道‘中’该选在哪里。”
他拨动焦尾琴上仅剩的三根弦。
叮,咚,嗡。
三个音,不成曲调。
“此番入塔,在下在第七层见到了先师被囚禁时留下的刻字。
先师刻了四面墙。
第一面讲中庸之道。
第二面讲儒门之弊——道传久了,变成了刻在石头上的字,背得滚瓜烂熟,做起来一塌糊涂。
第三面讲儒门的命脉不在朝堂,在乡野。
第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