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跪下去。
“臣……妄言。
陛下圣明。”
苏无为伏在地上。
额头贴着毯子。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比在塔里面对无天的时候跳得还快。
无天是妖,妖杀人是明着来的。
朝堂上的刀,是暗着来的。
裴寂弹劾他功高震主,不是针对他——是针对李世民。
他是李世民举荐的人,太史监是李世民的人。
打他,就是打李世民。
李渊保他,不是信他——是用他。
用他来平衡太子党和秦王党。
他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今天被保住了,明天可能就被弃了。
散朝之后,内侍拦住了他。
“苏少监,陛下召见。”
苏无为跟着内侍走进太极殿的侧殿。
李渊坐在榻上,手里转着佛珠。
殿里没有别人。
太监宫女都退出去了,门关上了。
“苏卿。”
李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只能两个人知道的事。
“臣在。”
“你觉得太子和秦王,谁更适合继承朕的江山?”
苏无为的心跳停了一拍。
来了。
他跪下去。
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臣只懂格物,不懂储位之事。
太子与秦王皆是陛下之子,陛下自有圣断。”
李渊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苏无为的手心开始出汗。
久到手腕上的铜铃轻轻颤了一下——铃舌在铃腔内晃动,极轻极轻的震颤。
和在天策府那次一模一样。
李渊的目光落在铜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