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圆领袍,袖口宽大,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角。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不多,但能看出来。
今夜的重阳家宴,他大概没有吃几口。
他旁边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窝微陷。
目光像两把刀子,看人的时候不拐弯,直直地看到你骨头缝里去。
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衣襟上沾着一小块墨迹——不是新沾的,是洗了很多遍没洗掉的那种旧墨迹。
房玄龄。
右边那个,身材微胖,圆脸,笑容可掬。
眼睛不大,但亮,亮得像两颗黑豆浸在油里。
穿着同样的青衫,但衣料比房玄龄的新,袖口也没有毛边。
他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拿笔的,像打算盘的。
杜如晦。
苏无为在客位坐下。
李世民没有寒暄,直接把一封密报递过来。
密报是北疆斥候发回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洇过,墨迹晕开,像一朵一朵灰色的花。
“颉利可汗集结五万铁骑,准备入冬后南下劫掠。
斥候发现突厥军中有一妖物——巨狼,通体黑色,周身缭绕黑气。
刀枪不入,已连杀唐军三员斥候。”
苏无为把密报放下。
“这黑狼,殿下怀疑与昆仑不死国有关?”
李世民点头。
“袁天罡前日入宫,向父皇禀报了终南山地宫之事。
父皇虽未明言,但私下对孤说,必须查清不死国的底细。”
他顿了顿,看着苏无为,“孤想请少监组建一支‘格物密探’,潜入突厥境内,查清黑狼来源,同时摸清太子府与突厥是否有勾连。”
房玄龄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已经反复推敲过的奏疏。
“此事需绝对机密。
太子府耳目遍布长安,若被他们察觉,少监性命难保。”
杜如晦接话。
他的声音比房玄龄轻快,但轻快底下压着一层极硬极硬的东西。
“但若成功,殿下便有证据弹劾太子。
届时储位之争,殿下可立于不败之地。”
苏无为沉默。
他在算。
不是算命,是算账。
去突厥,离开长安,离开格物学堂。
一百个生徒刚分完班,初级班的物性才讲到第三课,中级班的电学才绕到第二十圈铜线,高级班的格物致知才开了个头。
他一走,学堂谁来教?